京師。
又是一場雪下過,將京城的房屋街道,染成了一片素白。
遠處的城牆在灰白的天幕下,只剩下模糊的輪廓。
阿秀推開房門,一股清冷幹冽的空氣猛地撲上面頰。
她下意識縮了下脖子,指尖觸到衣領處,又緊著往上提了提。
門前的雪已經有寸許深,腳踩下去,發出“咯吱咯吱”的脆響。
院子裡,婉兒和柱子裹著棉襖,臉蛋凍得通紅,鼻尖還掛著清亮亮的鼻涕,卻顧不得擦。
婉兒提著比她還高的掃帚,說是在掃雪,不如說是在亂揚。
柱子則握著小煤鏟,東一下西一下,胡亂地堆著雪。
兩個不知愁的孩子,玩得不亦樂乎,不時發出咯咯的清脆笑聲。
伙房的煙囪早已冒起炊煙,青灰的煙柱在緩緩升騰,馬上被空中的寒風吹散。
趙四珍繫著藍布圍裙,正在灶前忙活,熱氣衝出房門,濃得像噴霧。
阿秀看了看灰濛濛的天空,太陽其實已經升起老高。
只是被遮掩在雲層後面,透不出半點暖意,只在雪地上投下淡得幾乎看不見的光影。
若是在往常,這會兒街面上該是車馬喧囂、人聲鼎沸的光景。
可如今——京城戒嚴,街口設了木柵欄,隔著巷子也能看見挎著腰刀的兵丁回巡走。
正因如此,儘管米糧煤柴都不缺,還是改成了一天兩頓飯。
阿秀摸了摸肚子,不覺得餓,只是心裡空落落的。
她的目光落在院中那截半人高的木樁上——那是趙四全平日裡練刀用的。
木樁被砍得坑坑窪窪,刀痕交錯,深的能插進一根手指。
一團積雪蓋在樁頂,圓鼓鼓的像頂白帽子。
阿秀盯著那雪帽子,恍惚間又看見四全光著膀子、揮刀跳躍的身影。
阿秀輕輕嘆了口氣,白氣在面前結成一小團霧,又迅速消散。
她彎腰捧起一捧雪,攥了攥,冰涼的雪水從指縫間滴落。
搓了搓手,雪和水都落了下去,就像離去的夫君,抓不住,握不緊,卻又讓人牽腸掛肚。
邁步向伙房走去,阿秀挽起袖子,想要幫著大姑姐一起燒火做飯。
卻聽到院門“咚咚咚”被人敲響,她腳步一頓,正要去開門。
廂房的門便“吱呀”一聲被推開,李大忠三步並作兩步跨過天井,袍角帶起一陣風,搶在阿秀前頭,打開了院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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