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穿透落日群山連綿的峰巒,灑在黑石隘口厚實的青石城牆上,歷經一日血戰的關隘褪去了昨夜廝殺的肅殺,卻依舊處處透著緊繃的戒備氣息。城頭守軍分班輪崗,甲冑碰撞的脆響、巡哨兵士的呼喝此起彼伏,關外曠野之上,昨日堆積如山的兇獸屍骸已被清理大半,熊熊燃燒的火堆騰起滾滾黑煙,焦糊氣味順著山風漫向遠方荒原,徹底斷絕了屍疫滋生的隱患。
三處防線捷報接連送入中軍主營帥帳,帳內燈火長明,案几上攤滿山川地形圖、兵力名冊、糧草核算清單,凌辰負手立於巨大的荒原地貌圖前,目光落在西側縱深百里的黑砂谷地之上。黑巖、巨擎、青嵐三人分列兩側,周身戰甲尚未完全卸下,甲片上還沾著乾涸的獸血與塵土,臉上卻都帶著大勝之後的鬆弛。
“主帥,昨夜三路襲擾大獲全勝。”黑巖上前一步,聲如洪鐘,“我麾下三千犀族輕騎繞襲魔族後隊,前後突襲七次,截下魔兵糧草七千餘石,繳獲長矛、魔刃上千件,斬殺掉隊魔兵兩百餘人,自身僅有三十餘名輕騎輕傷,無一陣亡。”
巨擎緊隨其後,蒲扇般的大手拍了拍胸膛,粗聲說道:“裂風峽谷抽調的兩千巨人兵連夜清掃荒原邊緣,剿滅滯留兇獸四百多頭、落單暗魔使與魔兵一百餘眾,那些被魔族蠱惑的殘獸徹底嚇破了膽,盡數逃往荒原最深處,短時間內絕不敢再靠近群山邊境。峽谷防線安然無恙,留守兵力足以應對任何突發狀況。”
青嵐身姿輕盈,眉宇間帶著羽族特有的靈動,輕聲彙報道:“一千五百羽族弓箭手高空襲擾整夜,始終與魔族大軍保持安全距離,不與其近身纏鬥,只以零星箭雨牽制。魔族行軍全程人心惶惶,不敢停下休整,趕路速度亂了章法,不少魔兵體力透支掉隊,恰好被巨人兵與犀族騎兵收拾。羽族僅有五名箭矢耗盡、體力不支的族人,並無傷亡。”
三份戰報層層彙總,帳內氣氛愈發輕鬆。凌辰緩緩轉過身,眼中帶著幾分讚許:“諸位排程有方,將士用命,此番不僅挫敗血戮的埋伏詭計,還順勢繳獲物資、削弱敵兵,算是開門紅。”他伸手點向地圖上黑砂谷地的位置,“如今兇獸聯盟潰散,魔族失去最得力的先鋒爪牙,三萬主力折損近三千,糧草輜重丟失不少,已然轉入被動防禦。但諸位切莫大意,血戮經營荒原多年,黑砂谷地是其核心囤糧之地,也是魔族眼下的命脈所在,必然佈下重重嚴防。”
眾人聞言,神色再度凝重起來。黑砂谷地夾在兩片荒蕪戈壁之間,地勢凹陷,四周皆是高聳的黑巖峭壁,僅有兩條狹窄山道連通內外,易守難攻。魔族自入侵蠻荒以來,便將此地設為總糧倉,囤積了支撐數萬大軍數年的糧草,同時駐紮著大量守備兵力,是血戮死守荒原的根基。
“主帥所言極是。”青嵐微微頷首,“羽族斥候此前數次高空探查黑砂谷地,谷地上方常年籠罩著魔族佈設的迷瘴,視線受阻,只能看清外圍防禦工事,內部兵力排布、暗哨陷阱、精銳駐守位置一概不明。貿然率軍強攻,只會重蹈兇獸硬闖隘口的覆轍。”
巨擎皺眉道:“那魔族主力龜縮谷地之外,守著兩條山道,我們若是正面推進,山道狹窄,大軍無法展開,只會被對方逐個阻擊,傷亡必然慘重。”
凌辰指尖在地圖上輕輕遊走,將落日群山到黑砂谷地之間的每一處丘陵、溪流、密林一一標註:“所以眼下第一步,並非強攻,而是徹查敵情。摸清黑砂谷地內部佈防、兵力分配、陷阱機關、糧草具體存放位置,同時探查魔族主力大營的佈防漏洞。知己知彼,方能一擊制勝。”
他隨即開始分派任務,條理清晰,面面俱到:“青嵐,羽族擅長高空潛行、視野開闊,接下來三日,你抽調兩百精銳羽族斥候,分成二十支小隊,分不同時段、不同方位輪番探查黑砂谷地。一部分小隊高空遠距離觀察外圍,避開迷瘴範圍,記錄魔族崗哨、巡防路線、山道守備兵力;挑選身法最靈巧、隱匿能力最強的十名羽族高手,嘗試藉著夜色與迷瘴掩護,潛入谷地邊緣,探查內部動靜。切記,以探查為主,不可主動與魔兵交戰,一旦暴露立刻撤離,保全自身為第一要務。”
“屬下遵命。”青嵐躬身領命,即刻轉身出帳安排人手。
“黑巖,”凌辰看向犀族首領,“黑石隘口是我方第一道屏障,依舊交由你全權駐守。接下來幾日,收攏全軍繳獲的物資,統一登記入庫,分發給各處守軍。同時整訓犀族重甲兵與輕騎,修補關外壕溝、城牆、警戒堡,加固所有防禦工事。另外,從犀族之中挑選五百擅長潛行、追蹤的族人,組成地面斥候隊,沿著群山與荒原交界地帶,遊走偵查魔族零星哨探,截斷魔族在外的情報傳遞,防止對方窺探我方動向。”
“末將明白,定將防線守得固若金湯。”黑巖抱拳領命。
“巨擎,裂風峽谷地勢險峻,是西側門戶,你繼續留守。”凌辰繼續安排,“巨人兵士力強悍,安排一部分人手協助清理全境兇獸殘屍、開闢山間便道,方便後續援兵通行;另一部分日夜操練近戰搏殺之術,防備魔族鋌而走險,從小路偷襲峽谷。同時聯合蜥蜴族守軍,加固崖壁伏兵陣地,增設毒矛、落石陷阱,做到萬無一失。”
巨擎應聲領下:“放心,裂風峽谷有我在,魔兵休想踏進一步。”
安排完三處防線與斥候探查事宜,凌辰又看向帳外往來穿梭的傳令兵,高聲下令:“傳我軍令,全軍上下進入休整備戰狀態。傷員交由隨軍丹師悉心醫治,戰死將士統一厚葬,安撫各部族兵卒情緒。開放軍倉,足量供給糧草肉食,讓連日血戰的兵士養足精神。另外,傳令所有隨軍丹工、匠人,趕製箭矢、滾木、毒油、療傷丹藥,補充軍械物資損耗。”
一道道軍令順著傳令兵傳遍落日群山三大防區,原本緊繃的軍營漸漸變得秩序井然。廝殺過後的休整並非鬆懈,而是一場緊鑼密鼓的蓄力。各個營寨之中,炊煙裊裊,兵士們卸下沉重戰甲,圍坐在一起休整進食,言語間皆是昨日大勝的欣喜,士氣空前高漲。
午後時分,第一批後方援兵的先頭隊伍抵達黑石隘口。來自蠻荒東部林地的樹族兵卒三千人,手持木質長矛與藤甲盾牌,步伐沉穩走入關內。樹族天生擅長隱匿與叢林作戰,枝葉化作的偽裝能完美融入山林,是偵查與伏擊的好手。帶隊的樹族族長步入帥帳拜見凌辰,態度恭敬:“聽聞前線連番大捷,我等日夜兼程趕來助戰,樹族三千子弟聽候主帥調遣。”
凌辰起身回禮,安撫幾句後,將樹族兵力編入月牙谷防線,配合蜥蜴族駐守谷口,利用樹族的隱匿優勢,強化谷外的警戒與伏擊陣地。樹族族長欣然領命,當即帶隊前往西南月牙谷佈防。
援兵陸續抵達的訊息不斷傳來,按照行程推算,接下來三到五日之內,還有沼澤族、石族、獸人族總計兩萬餘兵力分批趕到前線。聯軍總兵力將突破四萬五千人,相較於防守階段,兵力優勢愈發明顯,西進荒原的底氣也越發充足。
而此刻百里之外的荒原魔族主營,氣氛卻與落日群山截然相反,壓抑、焦躁、怨懟瀰漫在每一座魔帳之中。
血戮端坐於主魔帳內,周身暗紅色魔氣翻湧,臉色陰沉得近乎滴水。帳下十餘位魔將垂首而立,無人敢率先言語。昨日一夜狼狽後撤,三萬大軍一路被襲擾,人困馬乏,折損近三千兵力,糧草丟失上萬石,苦心聯合的七大凶獸族群徹底分崩離析,數十萬兇獸勢力化為泡影,這場謀劃許久的攻勢,落得一敗塗地。
“一群廢物!”良久,血戮低沉的怒吼打破死寂,“本帥運籌多日,借兇獸為先鋒,伏重兵於側,本可一舉攻破落日群山防線,爾等竟連等待的耐心都沒有,險些擅自強攻,如今全盤皆輸,還有何顏面站在這裡?”
一眾魔將身軀微顫,不敢辯駁。昨夜後撤途中接連遇襲,人人身心俱疲,心中滿是憋屈,卻也知曉此戰失利,主帥怒火在所難免。
一名年長的魔將上前半步,低聲勸道:“主帥息怒。事已至此,發怒無用。如今兇獸潰散,我軍損兵折將,糧草短缺,聯軍士氣正盛,已然轉為主動。當下最要緊的是收攏殘兵,加固黑砂谷地防線,守住糧倉,再另做打算。”
血戮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怒火,暗紅色豎瞳掃過眾人:“本帥自然知曉。傳令下去,全軍清點傷亡、物資,缺額兵員暫時整合編制,不許私自逃離。丟失的糧草暫且從黑砂谷地總倉調撥,優先供給前線守軍。”
他頓了頓,語氣愈發冷厲:“加派兩倍崗哨,加固主營外圍防禦,兩條進入黑砂谷地的山道,各增派兩千精銳魔兵死守,山道兩側密佈毒刺、陷阱、魔瘴、噬魂陣。任何人不得擅自出戰,堅守待變。另外,派出所有暗魔使,分散潛入群山邊緣,打探聯軍兵力、動向、援兵情況,哪怕付出代價,也要拿到準確情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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