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烈日高懸一線天峽谷上空,灼熱光線掃過滿地暗紅血跡,青石路面縫隙裡浸透的黑紅色血漬,被陽光曬得微微發黏,混雜著潰散稀薄的魔氣、草木腥氣,化作一股嗆人的厚重味道,籠罩整條狹長山道。
廝殺聲徹底平息已有半個時辰,峽谷各處都響起有條不紊的動靜。石族兵士身軀敦實厚重,兩人一組拖拽著魔族屍體,集中搬運至峽谷西側一處空曠窪地;獸人族戰士手持清水皮囊,穿梭在受傷聯軍將士之間,粗糲手掌小心擦拭同伴身上的傷口;羽族弓箭手收束長弓,一部分人攀上兩側崖壁,回收先前射出去的箭矢,一部分化作輕影,振翅飛出峽谷,充當斥候,將一線天大捷的訊息送往蠻荒各處部族。
歸降的魔兵被單獨劃分出一片區域看管,人數一千四百餘人,密密麻麻跪坐在山道東側,玄鐵鐐銬鎖住他們的手腕,每二十人便有兩名石族重甲兵士持盾看守。這群降兵神色各異,有人垂頭喪氣,眼底滿是戰敗後的惶恐;有人偷偷打量四周聯軍將士,心中五味雜陳;還有少數曾經跟隨黑鱗征戰多年的老兵,看向被玄鐵鎖鏈捆縛、單獨安置在巨石旁的黑鱗,目光裡藏著不甘,卻不敢有半分異動。
凌辰緩步走在戰場中央,長劍歸鞘,青色衣袍下襬沾染點點血汙,方才硬抗黑鱗燃燒本源的魔狼虛影,胸口留存的內傷依舊隱隱作痛,每一次呼吸,胸腔都傳來沉悶刺痛。他抬手輕輕按壓心口,穩住翻湧紊亂的靈力,目光緩緩掃過整片峽谷戰場。
身旁,四大部族統領快步走到他身側,石族統領石夯身披厚重巖甲,肩頭在方才抵擋黑鱗一掌時被魔氣震出裂痕,他拱手沉聲彙報:“凌辰首領,戰場初步清點完畢。此戰魔族三千主力,戰死一千二百七十三人,重傷四百一十二人,剩餘一千四百一十五人全部被俘,主帥黑鱗生擒,兩名高階魔將力戰之後也已被我們制服關押。”
獸人族統領狂鬃一身獸皮沾滿鮮血,手中短矛還滴著尚未乾涸的黑血,粗聲開口:“我方傷亡統計完畢,陣亡二十七名弟兄,其中獸人族十二人、石族八人、羽族四人、樹族三人;輕傷七十一人,重傷三十三人,重傷弟兄大多是近距離搏殺時被魔族魔器重創,樹族醫者已經全部帶去崖邊臨時營帳施救。”
羽族族長清瑤立於一側,羽翼收攏在身後,眉宇間帶著戰後的疲憊,卻難掩喜色:“我已派出二十隊羽族斥候,分四路奔赴蠻荒群山各個中小型部族,傳遞一線天大捷、生擒黑鱗的訊息。同時安排三支斥候小隊,繞路探查赤巖魔堡方向,探查魔堡如今留守兵力、有無援軍出動的蹤跡,最晚日落時分便能傳回情報。”
樹族老者青根捻著手中乾枯藤蔓,輕聲補充:“峽谷兩側崖壁機關全部拆解回收,滾落巨石、藤索陷阱、地面毒刺全部清理乾淨,避免後續往來部族人馬誤觸受傷。戰場陣亡同族屍骨已經單獨收攏,樹族會取山間靈木搭建簡易靈臺,安葬戰死弟兄,後續可運回各族領地厚葬。魔族屍首暫時集中堆放,待斥候探明魔堡動向,再商議處置之法,此地狹長閉塞,大量屍身久置極易滋生瘴氣毒霧。”
凌辰靜靜聽完四人彙報,微微頷首,目光落在西側窪地堆積的魔族屍體,聲音低沉肅穆:“二十七名陣亡弟兄,全部厚殮,每家部族發放物資撫卹,重傷將士優先動用各族珍藏療傷靈藥,不惜一切代價保住性命。這場勝仗來之不易,每一個為守護蠻荒安寧戰死的人,都不該被遺忘。”
話音落下,周遭幾名聽見對話的聯軍將士紛紛挺直脊背,眼底燃起滾燙的暖意,連日征戰積攢的疲憊,彷彿被這一句話沖淡大半。
石夯重重一捶胸口,沉聲應道:“首領放心,我石族庫存巖泉療傷藥膏盡數取出,全部送往傷員營帳!”
狂鬃緊隨其後,拍著胸脯許諾:“獸人族深山獨有活血靈草,今日便派人採摘,盡數供給重傷弟兄!”
清瑤、青根也相繼表態,各族盡數拿出珍藏物資救治傷員,安撫陣亡將士家屬。
凌辰微微抬手,示意四人稍安勿躁,視線轉向被玄鐵鎖鏈層層捆縛、靠在巨石上的黑鱗。此刻黑鱗一身暗血色魔甲碎裂大半,渾身遍佈深淺不一的傷口,嘴角不斷溢位黑褐色淤血,燃燒本源的反噬之力持續侵蝕他體內魔元,原本渾厚狂暴的魔氣萎靡到幾乎消散,只能依靠巨石勉強支撐身體,連抬頭視物都耗費巨大力氣。
兩名石族重甲兵士一左一右守在黑鱗身旁,手中巨盾橫在身前,時刻警惕對方異動,鎖鏈更是死死釘入巨石縫隙,杜絕其掙脫逃竄的可能。
“黑鱗如今狀態如何?”凌辰開口詢問。
石夯上前一步回話:“方才我們檢查過,他燃燒本源透支魔元,經脈受損嚴重,短時間內根本無法調動魔氣,玄鐵鎖鏈能夠壓制魔族力量,就算恢復些許力氣,也難以掙脫束縛,暫時沒有逃脫風險。只是此人修為深厚,底子紮實,若是長期以靈藥調養,不出半月便能恢復大半實力,必須嚴加看守,一刻不能放鬆。”
凌辰緩步走到巨石前方,居高臨下地看向奄奄一息的黑鱗。
黑鱗艱難抬起佈滿血絲的雙眼,死死盯住凌辰,沙啞嘶啞的嗓音夾雜著壓抑不住的怨毒:“凌辰,你別得意太早。我赤巖魔堡經營蠻荒三十餘年,堡內留守兩萬魔兵,麾下十二名魔將鎮守各處分堡,更有魔堡禁地封存上古魔器。我如今雖被你擒住,只要我麾下魔將知曉訊息,不出三日,兩萬大軍便會傾巢而出,踏平所有蠻荒部族,將你與聯軍所有人挫骨揚灰!”
他每說一句話,胸口便劇烈起伏,一口黑血湧上喉嚨,被他強行嚥了回去,依舊不肯低頭服軟,“蠻荒各族本就四分五裂,若非你從中串聯,各族絕不可能聯手。只要我大軍殺到,各族必定心生隔閡,不攻自破,你今日的勝利,不過是鏡花水月!”
凌辰神色平靜,並未被對方的威脅擾亂心神,淡淡開口:“赤巖魔堡常年劫掠周邊部族,屠戮老弱,搶奪各族賴以生存的靈礦、靈藥,多年積攢無數血債。各族之所以願意聯手,不是因我一人遊說,而是所有人都不願再活在魔族的殺戮恐懼之下。兩萬魔兵又如何?一線天峽谷三千精銳尚且全軍覆沒,僅憑困守魔堡的殘兵,根本無法撼動各族聯軍。”
頓了頓,凌辰話鋒一轉,目光銳利地直視黑鱗:“我留你性命,並非畏懼赤巖魔堡兵力,而是想知曉魔堡內部佈防、各地分堡駐守兵力、以及你口中那上古魔器的來歷與威力。若是你願意如實交代,我可保你性命無憂,將你囚禁于山間秘境,終生不會傷害你;若是你執意閉口不談,等到魔堡援軍覆滅,所有分堡盡數被聯軍攻破,你心中最後的依仗徹底消散,那時再想開口,便沒有任何餘地。”
黑鱗聞言,胸腔裡發出低沉陰冷的嗤笑:“想要從我口中套取魔堡情報?痴心妄想!我乃赤巖魔堡之主,豈會向人族小輩俯首,出賣麾下將士?要殺便殺,再多威逼利誘,我也半個字不會吐露!”
凌辰見狀,知曉此人心中執念深重,短期內不可能輕易鬆口,不再多費口舌,轉頭對石夯吩咐:“安排四名精銳石族兵士輪班看守黑鱗,日夜不離,飲食飲水單獨遞送,不許任何降兵、外人與其私下接觸,但凡有人私自靠近,一律按軍規處置。將他轉移至峽谷後方隱蔽山洞,此地人多眼雜,恐生變故。”
“屬下遵命!”石夯立刻領命,轉身安排人手押送黑鱗轉移。
解決完黑鱗看管事宜,凌辰將四大統領召集至一處平整青石臺上,鋪開獸皮繪製的蠻荒群山地形圖,眾人圍攏過來,商議後續全盤部署。
青根指尖點在地圖西側一處巍峨山谷,那裡標註著赤巖魔堡的位置:“赤巖魔堡依山而建,四面皆是陡峭火山岩壁,僅有一條主通道通入堡內,易守難攻。堡外設立三座分堡,分別駐守三千魔兵,互為犄角,一旦主堡遇襲,三座分堡可迅速出兵支援。如今黑鱗率領三千主力覆滅一線天,三座分堡兵力並未受損,依舊存有九千兵力,不可小覷。”
清瑤輕輕梳理羽翼,補充道:“羽族斥候先前探查得知,三座分堡魔將性格各不相同,北分堡魔將兇戾嗜殺,一旦得知主帥被俘,極有可能立刻領兵前來一線天報復;西分堡魔將性格謹慎多疑,大機率會固守分堡,派人返回主堡請示對策;南分堡魔將與黑鱗素來不和,說不定會趁機按兵不動,儲存自身兵力,坐看局勢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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