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線天峽谷休整的第一日,天色微亮,山間晨霧還未散盡,峽谷各處便已經響起此起彼伏的動靜。
昨夜樹族兵士連夜搭建起十餘間臨時木屋,劃分出三大區域:傷員休養區、魔族降兵看管區、各族將士休憩區,界限分明,互不干擾,石族重甲兵士二十四小時不間斷巡邏值守,杜絕區域之間私下互通,防範暗藏的隱患。
凌辰天未亮便起身,簡單洗漱過後,先去往西側傷員休養木屋檢視傷勢。木屋之內瀰漫著濃郁草藥氣息,樹族醫者來回穿梭,細心為重傷將士換藥包紮,獸人族女子熬煮活血靈草湯藥,一一分發給傷員。
昨日血戰重傷三十三人,此刻半數人已經脫離生命危險,只剩下八人傷勢危重,身上多處被魔族魔器撕裂,魔氣侵入經脈,難以徹底清除,只能依靠樹族千年靈木萃取的淨化藥液緩慢壓制魔氣侵蝕。
一名獸人族年輕戰士胸口被魔戈刺穿,半靠在木榻上,臉色蒼白,看見凌辰走入木屋,掙扎著想撐起身行禮,被凌辰快步上前輕輕按住肩膀,示意他不必起身。
“傷勢如何?可有緩解?”凌辰輕聲詢問,目光落在對方胸口層層纏繞的草藥繃帶。
年輕戰士咧嘴扯出一抹虛弱笑容:“多謝首領關心,樹族長老給的靈藥效果極好,胸口劇痛減輕不少,只是渾身乏力,暫時提不起力氣。昨日峽谷廝殺,我親手斬殺三名魔兵,也算為死去的同族弟兄報了一點仇,就算傷勢再重,也不後悔。”
木屋其餘傷員紛紛附和,即便身受重創,臉上依舊帶著大勝之後的昂揚意氣,沒有半分戰敗頹喪。連續多年,蠻荒各族面對魔族只能被動躲避、四散逃亡,從未有一次能正面擊潰魔族三千主力,生擒對方主帥,這場勝利,徹底擊碎了各族心中對魔族的恐懼。
凌辰心中微微觸動,緩緩開口:“諸位為守護家園浴血奮戰,功勞所有人都記在心中。安心在此養傷,各族最好的療傷靈藥全部調配至此,待傷勢痊癒,各族都會給予豐厚撫卹,絕不會讓諸位流血又寒心。”
安撫完一眾傷員,凌辰轉身走出木屋,徑直前往東側魔族降兵看管區域。一千四百餘名降兵昨夜統一安置在開闊平地,地面鋪著乾燥乾草,每二十人為一隊,由兩名石族兵士看守,早餐由聯軍統一分發粗糧餅、山泉清水,公平分配,不曾苛待任何人。
此刻早餐剛剛分發完畢,降兵們三三兩兩坐在一起,低聲交談,神情分化明顯。一部分底層雜役、徵召入伍的普通魔族,神色鬆弛不少,方才聽聞聯軍不會屠戮無辜降兵,心中懸著的巨石稍稍落地;一部分曾經跟隨黑鱗四處劫掠村寨的老兵,依舊面色陰鬱,低頭沉默,暗中觀察巡邏的聯軍兵士;還有數十名年輕魔族少年,年紀不過十四五歲,都是被魔族強行抓來充軍,此刻縮在隊伍角落,滿臉惶恐不安。
灰爪昨日主動交代魔堡情報,此刻被石族兵士單獨傳喚至一側,等候凌辰問話。看見凌辰走來,灰爪立刻快步上前,單膝跪地,恭敬行禮。
“昨日你交代的三座分堡佈防情報,樹族長老已經全部記錄在冊,其中多處細節與羽族斥候先前探查訊息吻合,並無虛言。”凌辰垂眸看向跪地的灰爪,語氣平和,“你從前在赤巖魔堡擔任雜役,未曾參與劫掠屠戮,主動投誠,如實供述情報,按照先前定下的規矩,可以免除枷鎖,不必與其他降兵一同看管,後續安排你跟隨斥候小隊,一同探查魔堡動向,將功贖罪。”
灰爪聞言,眼中瞬間迸發出驚喜光芒,連連叩首:“多謝首領開恩!小人必定盡心盡力,將知曉的所有魔堡隱秘全盤托出,探查情報絕無半分隱瞞,只求能留在聯軍,不再回到赤巖魔堡過那朝不保夕、整日殺戮的日子!”
凌辰抬手示意他起身,繼續詢問:“降兵之中,你在魔堡多年,熟悉眾人底細,能否分辨哪些人手上沾有各族百姓鮮血,屬於窮兇極惡之徒,哪些人是被迫入伍,從未作惡?”
灰爪起身之後,認真思索片刻,開口回話:“回首領,一千四百餘名降兵裡,約莫兩百餘人是黑鱗麾下常年征戰的老兵,多次跟隨主帥洗劫周邊部族村寨,手上沾滿鮮血,性格兇頑,心中依舊忠於黑鱗,即便被俘,也暗藏反叛之心;剩餘一千兩百餘人,大多是魔堡底層雜役、山下村落強行徵召的青壯、還有未滿十六歲的少年,平日裡只負責搬運物資、修建工事,極少上前線廝殺,更不曾主動屠戮無辜,心中早已厭惡魔族殘暴統治,只要首領願意給予活路,大部分人都願意真心歸降。”
凌辰心中瞭然,立刻對身旁值守的石族統領石夯吩咐:“按照灰爪劃分的名單,今日之內完成全部降兵甄別。兩百餘名血債深重的老兵單獨關押,嚴加審訊,交由各族長老共同審判定罪;剩餘一千兩百餘名無重大惡行的降兵,解除身上沉重玄鐵鐐銬,更換輕便束縛繩索,安排他們清理戰場、搭建臨時營房、搬運糧草物資,以勞作換取生存機會,每日供給足量食物清水,不得隨意打罵責罰。”
石夯領命,當即帶著灰爪前去逐一核對降兵身份,展開甄別工作。
凌辰並未立刻離開降兵區域,緩步走到角落一群魔族少年身前。這群少年最大不過十五歲,最小僅有十二歲,瘦小單薄,身上破舊魔衣佈滿破洞,看見凌辰走近,紛紛蜷縮在一起,眼神驚恐,瑟瑟發抖,以為要遭受刑罰。
其中一名十二歲少年,眼眶通紅,小聲啜泣,低聲呢喃:“不要殺我,我不想打仗,是魔兵強行抓走我,逼迫我上陣……”
凌辰停下腳步,放柔聲音,緩緩開口:“不必害怕,聯軍不會傷害未曾作惡的孩童。你們尚且年幼,從未參與殺戮,等戰場清理完畢,會安排專人將你們送往遠離魔族勢力的山間部族村落,交由各族百姓收養,傳授耕種、採藥謀生本事,往後不必再受魔族脅迫征戰,能安穩度日。”
少年們愣在原地,怔怔看著凌辰,眼中恐懼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難以置信的驚喜,那名哭泣的少年抹掉眼淚,小聲鞠躬道謝。
一旁看管的石族兵士見到這一幕,心中感慨萬千。從前各族與魔族交戰,雙方不死不休,抓到魔族俘虜大多直接斬殺,從未有人願意費心區分善惡、安置孩童。凌辰行事寬厚,不濫殺無辜,讓許多原本心存戒備的降兵,心中漸漸生出歸服之意。
一上午的甄別工作有條不紊推進,灰爪憑藉多年在魔堡的記憶,精準指認出兩百餘名雙手沾滿各族鮮血的魔族老兵。這批老兵被單獨轉移至山谷深處封閉山洞,重兵看守,等待各族長老齊聚後統一審判;剩餘一千兩百餘名降兵解除沉重鐐銬,分批前往峽谷各處勞作,清理魔族屍體、搬運兵器糧草、搭建臨時營房,聯軍兵士嚴格遵守規定,只監督勞作,不隨意打罵,三餐按時分發足量食物,一視同仁。
不少降兵勞作間隙互相交談,語氣中滿是動容:“從前在赤巖魔堡,稍有懈怠便會遭受鞭打,每日食物僅夠半飽,稍有違背黑鱗命令,直接斬殺示眾。如今被俘之後,首領不殺我們,還給充足吃食,只需出力勞作便可活命,這般對比,誰還願意再回到魔族麾下?”
“那些老兵一心惦記黑鱗,實在愚鈍。黑鱗只把我們當作炮灰,如今三千主力盡數葬送,他自身都淪為階下囚,根本顧不上我們,與其繼續效忠殘暴魔族,不如真心歸順聯軍,換一條安穩生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