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魔氣如同滾燙的赤潮,順著兩側溶洞的巖壁縫隙不斷翻湧而來,濃重的腥腐氣味混著蠱蟲蠕動的沙沙聲響,死死裹住整片寬闊溶洞平臺。凌辰指尖緊緊攥著那張魔核佈防木靈拓印,紙張邊緣都被掌心的冷汗浸得微微發潮,剛剛匯合完畢的探查小隊所有人臉上,都蒙上了一層沉甸甸的陰霾。
方才羽騎俯衝帶回的訊息像一塊巨石狠狠砸在眾人心頭:前方三里之外的第一層溶洞出入口,已經被血鱗魔將抽調的千人魔兵徹底封死,血魔骨刺大陣牢牢架設在出口要道,鋒利泛著黑紅色魔光的骨刺密密麻麻插滿通道兩側,大陣運轉時會迸發撕裂神魂的魔刃罡風,別說全員強行突圍,就算是單個修士貿然衝出去,都會瞬間被骨刺絞成碎肉;原本前來接應的十五名羽族精銳被隔絕在大陣之外,只能低空盤旋,眼睜睜看著內部被困,既無法破開魔陣進來支援,也傳遞不進更多補給物資。
而身後的危機同樣迫在眉睫。一號封界塔的碎魂魔炮雖然還在持續轟擊血色魔塔,壓制著血鱗魔將的主力大部,但魔將顯然早就算到了探查小隊想要原路撤離的路線,分出一支精銳追兵擺脫炮火覆蓋區,沿著他們撤退的溶洞通道全速追殺過來。黑煞依靠著殘存的神魂感知凝神探查片刻,臉色越發凝重,捂著不斷抽痛的胸口緩緩開口,蝕心魔氣還在經脈裡肆意衝撞,每說一個字都帶著壓抑的喘息:“追兵距離我們已經不足兩裡,領頭的應該是三名魔統領帶隊,麾下魔兵至少八百,而且這批魔兵全部配備了抗木靈束縛的魔皮護甲,樹族普通藤蔓很難直接纏繞禁錮,硬拼的話我們這支殘兵損耗會極其慘重。”
眾人迅速看向隊伍現狀,凌辰快速在腦海裡盤算起所有底牌:全隊如今合併之後還有八十五人,其中重傷十四人基本喪失作戰能力,只能依靠旁人攙扶移動;三名蛙巫本源透支嚴重,水系大陣最多還能支撐一次大範圍淨水驅散蠱霧;淨水本源丹只剩下六十餘枚,神魂解毒丹堪堪剩餘二十顆,水系靈珠大半靈力枯竭,只有十幾顆還能正常催動;戰力核心便是凌辰、帶傷作戰的黑煞、蠻力強橫的熊莽,再加上青根長老掌控的木靈生機力量,剩下的步兵和羽騎大半靈力都在之前接連幾場廝殺中消耗過半。
一邊是千人魔兵死守的骨刺大陣堵死前路,一邊是八百魔兵裹挾三名魔統領銜尾追殺,前後夾擊,溶洞之內又沒有第二條可以繞行的岔路,整片區域地勢開闊,無險可守,一旦被追兵趕到形成裡外合圍,這支攜帶核心佈防情報的小隊將會徹底覆滅,萬族聯軍籌備已久的反攻計劃直接失去最重要的參考依據。
熊莽將沉重的戰斧重重杵在地面,震起一圈碎石塵土,粗獷的眉頭緊緊擰成一團,暴躁卻又剋制著情緒說道:“實在不行,我帶著所有步兵正面硬衝後方追兵,死死纏住三名魔統領,給你們爭取時間,凌辰你帶著青根長老、羽騎和所有重傷修士,拼盡全力衝擊前方的骨刺大陣,只要能把拓印情報送出去,就算我們斷後的人全部戰死也值得。”
話音落下,不少步兵修士紛紛點頭附和,眼底抱著視死如歸的決絕。但凌辰直接搖了搖頭,否定了這個以命換情報的莽撞方案:“不可,血魔骨刺大陣並不是單純靠蠻力就能衝破的防禦陣法,它的陣眼藏在出口左右兩處凸起的巖壁之中,被魔兵重點把守,我們沒有人知道精準破陣手法,貿然衝鋒只會白白折損人手。而且後方追兵有三名魔統領坐鎮,熊莽大哥你一人很難長時間牽制,一旦防線被快速撕破,追兵立刻就能追上突圍的隊伍,到時候情報照樣保不住。”
青根長老抬手輕輕撫過身旁巖壁,無數纖細的木根悄然鑽進岩層之下,探查整片溶洞的地質結構,片刻之後眼中閃過一絲微光:“這片溶洞平臺下方岩層疏鬆,而且我們一路走來囤積了不少沒有引爆的魔氣結晶,剛才清理伏兵的時候還繳獲了魔族存放的魔火引信。另外,兩側溶洞側壁有兩道狹窄的豎向裂隙,寬度剛好可以容納單人側身透過,直通上方中層溶洞的一處閒置岔道,只是那條岔道之前在魔核簡圖上標註過,沒有通往外界的出口,卻是一處天然的迂迴緩衝區。”
凌辰立刻湊到青根長老身邊,對照木靈拓印仔細核對那條豎向裂隙對應的位置,很快心中生出一套險中求穩的佈局,他抬手示意所有人聚攏過來,壓低聲音快速分配任務:“現在我們分三支隊伍行動,核心目標只有兩個:第一,保住魔核佈防拓印,必須完好無損送到同心城聯軍大營;第二,儘量保全更多人手,不要做無謂犧牲。”
“第一支,斷後死戰小隊。由熊莽率領三十名狀態尚可的步兵,搭配兩名還能勉強催動水系靈珠的蛙巫駐守平臺正面,利用下方疏鬆岩層,把所有剩餘的魔氣結晶全部埋入地底,用魔火引信做成延時爆破陷阱。等後方追兵踏入這片平臺之後,直接引爆所有結晶,藉助爆炸衝擊波打亂魔兵陣型,熊莽你牽制三名魔統領,不求斬殺,只需要死死拖住半個時辰以上就行。樹族分出五名族人,在平臺後方通道編織多層纏繞荊棘牆,層層延緩追兵推進速度,就算荊棘被魔甲破開,也能消耗魔兵體力。”
“第二支,迂迴潛伏小隊。黑煞雖然重傷,但你的神魂感知遠超眾人,最適合探路。你帶著所有十四名重傷修士,由四名羽騎低空引路,從左右兩道豎向窄裂隙潛入上方中層閒置岔道,青根長老隨隊同行,持續用木靈生機穩住重傷修士體內的蠱毒,避免中途有人神魂崩潰。這條岔道沒有魔兵駐守,可以暫時躲開前後兩股魔族兵力的視線,等外面局勢變化之後再伺機而動。最重要的一點,魔核拓印一分為二,一半交給黑煞貼身收好,另一半由我親自攜帶,就算其中一方遭遇不測,另外一半情報也能留存下來。”
說到情報拆分,所有人都神色一凜,這是最壞情況下的兜底保障。凌辰繼續安排剩下的人手:“第三支,破陣接應小隊,由我帶領剩餘的羽騎精銳,還有三名完好蛙巫直奔前方三里處的溶洞出口。剛才高空羽騎觀察到,骨刺大陣的陣眼魔兵數量不算特別多,只有兩百人看守兩座陣眼,外圍千人魔兵大多排布在大陣正面。我們不需要強行衝破大陣,而是用淨水靈霧遮蔽身形,悄悄摸向兩處陣眼,毀掉陣基之後,大陣自然會出現缺口,到時候通知大陣外被困的接應羽騎向內靠攏,我們裡外配合撕開一道逃生口子。一旦大陣缺口開啟,立刻傳訊給岔道內的黑煞隊伍,讓他們快速折返匯合,再和斷後的熊莽小隊交替撤離。”
黑煞靠在巖壁上,強撐著調動一絲神魂之力確認計劃的漏洞,低聲提醒:“血鱗魔將性格極為多疑,外層千人魔兵很可能留有後手,萬一陣眼處佈置了魔哨傳訊符文,我們動手破陣的瞬間,後方追殺的追兵會立刻收到訊息,熊莽的斷後隊伍壓力會陡然倍增。我建議斷後小隊的延時爆炸可以分批次引爆,不要一次性全部炸開,先用小規模爆炸迷惑魔族,讓他們誤以為只是普通魔氣洩露,等到陣眼異動的訊號傳來,再引爆全部結晶製造大範圍混亂。”
這個補充恰到好處,凌辰立刻點頭調整細節,隨後所有人快速行動起來,沒有多餘的遲疑。樹族修士紛紛紮根巖壁,粗壯的荊棘藤蔓飛速編織,在後方追兵來路上築起三道交錯的荊棘壁壘,荊棘尖刺上還塗抹了蛙巫調配的弱效蝕魔毒液,一旦魔兵觸碰就會短暫麻痺動作;步兵們分工合作,將一袋袋魔氣結晶埋入平臺地底的坑洞之中,魔火引信按照長短不同的時間排布,做好分批引爆的準備;兩名蛙巫不斷運轉水系靈力,在整片平臺籠罩一層薄薄的水霧,掩蓋結晶散發的魔氣波動,防止被魔族提前察覺陷阱。
黑煞小心翼翼將半份木靈拓印貼身藏進貼身的防水獸皮袋,又用自身殘存的淨靈魔氣包裹隔絕氣息,隨後攙扶起傷勢最重的幾名修士,朝著側面的豎向窄裂隙移動。青根長老一路不斷渡送木靈氣,壓制眾人經脈裡躁動的血紋蠱毒,原本疼得不斷抽搐的重傷修士,神情稍稍舒緩了一些。四道羽騎化作黑影,一前一後護住這支移動緩慢的隊伍,小心翼翼鑽進狹窄的岩層縫隙,很快消失在昏暗的岩層陰影之中。
凌辰則帶上剩下的二十多名羽騎和三名蛙巫,收起長劍,周身裹上一層淡淡的淨水霧靄,壓低身形順著溶洞側壁的陰影,朝著前方被魔兵封鎖的出口快速潛行。高空還留著兩名羽騎不斷遠距離偵查大陣的兵力排布,即時用細微的靈光傳遞畫面訊息,凌辰一邊趕路一邊接收訊息,清楚地看到:出口處的血魔骨刺大陣呈圓形鋪開,左右兩座突出的石巖就是大陣核心陣眼,每座陣眼駐守一名小魔統領加上百名魔兵,剩下八百魔兵全部排列在大陣正面,嚴陣以待,時時刻刻盯著溶洞內部的動靜,只要發現有人露頭,立刻催動骨刺罡風進行絞殺。
就在凌辰這支破陣隊伍行進到一半路程的時候,身後溶洞平臺的方向突然傳來一聲沉悶的小規模爆炸,火光夾雜著魔氣衝擊波席捲開來,第一批追兵已經抵達平臺,踩入了第一層魔氣結晶陷阱。熊莽的怒吼聲隔著溶洞巖壁隱隱傳來,戰斧劈砍魔甲的鏗鏘碰撞聲、魔兵的嘶吼聲混雜在一起,斷後的阻擊戰正式打響。
三名魔統領果然暴怒不已,指揮魔兵瘋狂衝擊荊棘壁壘,魔刀劈砍藤蔓的聲響不絕於耳,第一批荊棘牆很快就被砍斷大半,但第二層、第三層荊棘接踵而至,死死拖住魔兵推進的腳步。分批引爆的結晶時不時炸開一次,漫天碎石和魔氣遮擋魔族視線,熊莽藉著混亂的地形,死死纏住三名魔統領,戰斧每一次揮出都帶著渾厚的肉身靈力,硬生生擋住三名魔統領聯手的攻勢,兩名蛙巫不斷釋放淨水法術,驅散籠罩魔兵的增益魔氣,削弱敵方戰力。
凌辰感受到後方激烈的廝殺震動,知道留給自己破陣的時間只剩下不到四十分鐘,他抬手示意所有隊員放慢腳步,徹底隱入溶洞的死角陰影之內,目光牢牢鎖定遠處兩座陣眼的位置,低聲下達指令:“兵分兩路,一半羽騎跟著我突襲左側陣眼,剩下的人由羽騎副統領帶隊突襲右側陣眼,蛙巫同步釋放大範圍淨水迷霧,遮蔽兩座陣眼上方的視線,出手務求快準狠,一擊摧毀陣基,不要和看守魔兵過多纏鬥。”
所有人齊齊頷首,靈力悄然運轉,鋒利的羽刃、水系法球全部蓄勢待發。而此刻,守在骨刺大陣之外的十五名接應羽騎也察覺到了溶洞內部的動靜,開始低空來回盤旋,故意製造動靜吸引正面魔兵的注意力,將大部分守軍的目光牽扯到大陣正面,給凌辰兩隊突襲陣眼創造了絕佳的機會。
濃重的淨水白霧驟然從兩座陣眼下方升騰而起,瞬間吞沒了魔兵的視野,無數羽騎身影如同暗夜中的利箭,衝破霧氣直撲陣基所在的石巖,一場決定全隊生死的破陣之戰,驟然拉開帷幕。後方斷後戰場的廝殺聲越來越密集,魔氣翻湧的勢頭越發狂暴,血鱗魔將坐鎮血色魔塔之中,似乎也察覺到了外層防線出現異動,一道道暴怒的魔音穿透層層岩層,迴盪在整片地底裂隙之內,危機如同一張密不透風的大網,將所有人牢牢籠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