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拘留所的時候,外面下著小雪。
陸執靠在車邊等我,手裡拿著一杯熱豆漿。
他看見我出來,走過來,把豆漿遞給我。
“走吧,”他說,“你爸搬好家了。”
我接過豆漿,手指碰到他的。他沒有鬆手,我也沒躲。
車子開上主路的時候,我忽然開口:“陸執。”
“嗯?”
“十年前的圍巾,你說你留著。”
他從大衣口袋裡摸出一樣東西,遞給我。
圍巾洗得發白,邊角磨出了毛,疊得整整齊齊。
“一直想還給你。”他說。
我接過來,圍巾上有很淡的舊菸草味,混著一點陽光曬過的暖。我把它繞在脖子上,抬起頭看他。
“陸執,你以後打算怎麼辦?”
他看著我,目光很沉,卻帶著一點很輕的東西,像冰面底下流動的水。
“先陪你把該了的事都了了。”他說,“然後——”
他停住了,沒往下說。
風從山坡上吹下來,把圍巾的末端吹起來,輕輕打在我臉上。
我把圍巾攏緊,看著遠處灰藍色的天。
“然後什麼?”
他低下頭,看著我媽的墓碑,又抬起頭,看著我。眉尾那道舊疤微微動了一下。
“然後,你要是願意,”他說,“我陪你把剩下的日子,慢慢過完。”
我沒說話。可我把圍巾分了一半,繞在他脖子上。
風很大,天很冷。可那條圍巾是暖的。
遠處山坡下,城區的樓群在灰白的天空下連成一片。
其中某棟樓裡,有陸北辰的案子在審,有喬薇的病歷在封存,有我那三年被偷走的光陰在慢慢腐爛。
可那些跟我沒關係了。
我轉過身,往山坡下走。陸執跟上來,走在我半步遠的地方。
圍巾在我們之間輕輕晃著,像一條很細的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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