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日上三竿。
程哲扶著腰，在小翠幽怨的眼皮子底下逃向縣衙前院。
半年來，生存的壓力，死亡的恐懼，還有對死去同袍的愧疚。
一股腦全爆發了出來。
程鶴早已等在正堂。
見程哲進來，躬身行禮：
“昨日未恭祝少主凱旋，榮升太守。”
“少主？”程哲聽到這個稱呼，愣了一下。
“託少主的福，仲德公把老奴一家的身契還給了老奴。然則，老奴在程府生活了一輩子，離了主家，反倒不會活來了。便又把自己的身契，獻給了三老爺。”
程哲眨了兩下眼，心裡順了順這個關係。
程鶴口中的三老爺，也就是程哲的父親。
這麼看來，還真得稱他一聲“少主”。
不過，這段話最大的資訊點不在這裡。
“等會兒。”
程哲指著程鶴：
“你有兒子？還兩個？”
程鶴一愣，指著自己的鼻子：
“老奴今年四十有八，膝下有兩子三女，長子加冠已近十載。少主為何覺得老奴無後？”
“你兒子都三十了！”程哲眼睛都瞪圓了：“怎麼從沒聽你說過。”
“少主也沒問過啊。”
“他現在在幹嘛？”
“長子先前是仲德公親兵，如今脫了籍，他想出來歷練一番，看看能不能掙個功名。次子文不成，武不就，留在東郡，伺候他母親。兩女早已出嫁，只剩幼女……”
程鶴萬年不變的老臉上，綻放出笑容：
“待嫁閨中。多虧了少主，去了他們的奴籍。如今，老奴能為她尋一好人家為妻。”
程哲上前，一把勾住程鶴的肩膀：
“老鶴，你這就不地道了。我這兒缺人你不知道嗎？咋不把你兒子叫來？”
程鶴被人高馬大的程哲勾著，像只小雞崽子。
他笑著從程哲胳膊中掙脫出來，退後半步，深深一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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