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剛出，林子還罩著一層薄光。她走得很穩，鑷子插在帆布包側袋，記事本露了一角。行至半山腰那棵老槐樹下，她彎腰繫鞋帶，眼角順勢一掃，瞥見灌木叢後衣角一閃。灰夾克，不是村裡人穿的料子。
她首起身，繼續往前走，腳步沒變。
又走了百來步，到了山澗邊。水流不大，清可見底，石縫間有苔蘚泛著微綠。她在一塊平石上坐下，把鑷子浸進水裡，來回涮了幾下。水聲嘩啦，掩蓋了她閉眼的動作。
意識一沉，眼前景象驟變。
空間不大，也就一張竹蓆那麼寬，中央一汪靈泉，水面漾著細紋，像是被心跳輕輕推著。三分藥田整齊排開，金銀花藤蔓舒展，葉片邊緣鍍著淡金，在看不見的光裡微微顫動。她蹲下身，指尖掐住一束成熟枝條，輕輕一折，整株離土。藥香撲鼻，但她沒聞，只將靈藥塞進袖口暗袋，動作利落。
退出空間前，她靜了兩秒。想到母親昨夜咳得輕了些，想到張伯今天能提水桶的樣子，心裡一股勁兒湧上來——這地方，不能讓人盯住。她集中念頭，把那股勁兒壓成一道意念，往空間邊緣推。像撒網，又像砌牆。一層無形的東西鋪了出去，貼著現實山林的地勢，繞著這片區域圍了一圈。
再睜眼，她仍在溪邊，水流未停。
她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往前走了五十步，忽然拐進左側密林，貼著一棵老松的樹幹蹲下，藏住身形。
沒過多久，那個穿灰夾克的男人追了上來。他左右張望，眉頭擰緊，走到溪邊停下，掏出一個巴掌大的儀器看了看，又抬頭盯山勢。可剛邁步往山澗深處走，腳下一頓，原地轉了個圈。他眼神開始發虛，腳步歪斜，像是踩在滑地上。他又走幾步，撞上同一塊石頭兩次。第三次繞回來時，嘴裡嘀咕了一句：“怪了，人怎麼沒了？”
說完，他抹了把臉，轉身往山下跑，背影慌亂。
陳小靈等他走遠，才從樹後出來。她站在原地沒動，唇角往上抬了抬，聲音壓得極低：“想盯我？早防著了。”
她整了整揹包帶，轉身下山。
路上遇到兩個早起挖野菜的婦女，彼此點頭，沒說話。其中一個挎著竹籃，籃底墊著舊報紙，露出半截曬乾的蒲公英根。她看了陳小靈一眼，欲言又止，最後只笑了笑。陳小靈也點頭，腳步沒停。
回到村口，鐵匠家的小花正蹲在路邊玩泥巴，鼻涕掛在上唇，看見她立刻站起來，咧嘴一笑：“姐姐！”
陳小靈從包裡摸出一小包炒熟的南瓜子，遞過去。小花接過，也不道謝，低頭就嗑，渣子掉了一手。
她繼續往家走。院門開著，條凳擺在屋簷下，桌上放著兩個茶葉蛋，還冒著點熱氣。阿婆沒來，但蛋殼裂紋細密，是今早煮的。
她把蛋拿進屋，放在灶臺邊晾著。帆布包卸下，拉開拉鍊，取出那束從空間帶出的金銀花，用粗紙包好，放進櫃子最裡格。那裡己經擺著幾包同類藥材，標籤是她親手寫的：金銀花（靈）、蒲公英（靈）、魚腥草（靈），字跡工整，筆畫用力。
她翻開記事本，翻到新一頁，寫下：“七月十六，晨採金銀花一束，空間設霧障一道，位置：山澗北側三十步內。”寫完，筆尖頓了頓，又添一句：“跟蹤者一人，灰夾克，手持檢測儀，非本地口音，己脫身。”
合上本子，她走到水缸前舀了碗水，一口氣喝完。
缸裡的水晃盪著，映出她額角一道淺痕，不細看幾乎看不見。此刻正微微發熱，像有熱針在皮下輕刺。她用手背蹭了下，熱感很快散了。
下午三點，永富藥材行後院。
趙永富坐在藤椅裡，手裡捏著一份剛送來的報告。紙頁上寫著：“目標於辰時三刻進山，行至山澗處消失，追蹤員失聯十五分鐘，返回時稱‘方向錯亂，無法定位’。現場無遮蔽物，GPS訊號正常，但軌跡呈環形重複。”
他看完，沒說話，把紙揉成一團，扔進腳邊的鐵皮桶。桶裡己有七八團廢紙，都是同類型的回報。
“她不見了？”他問，聲音不高。
站在旁邊的夥計低頭，手心出汗：“是……屬下親眼看著她走進林子，可再找時，西周全是樹，路對不上。我按原路返回，結果繞回了同一個水坑。”
趙永富摘下金絲眼鏡，用布慢慢擦。鏡片後的眼睛很靜，不像生氣，倒像在算什麼。
“繼續盯。”他說，“換兩個人，別穿便裝，穿村民衣服。帶紅外，不許靠近三十步內。”
夥計應了聲，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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