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從雲層縫隙裡透下來,照在陳小靈腳邊的空藥瓶上。她彎腰撿起瓶子,擦了擦泥,放進藥簍。山風己經停了,林子裡只剩下她一個人的腳步聲。她扛著鋤頭往回走,肩背挺首,腳步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穩。
她沒回家。
走到村口岔路時,她拐向巖穴方向。那是個半塌的石縫,離老槐樹不遠,能遮風擋雨,也夠隱蔽。她昨天把人關在裡面,溼布堵嘴,麻繩綁手,只留呼吸孔。她得確認他還醒著,還得讓他開口。
她走近巖穴口,蹲下身,把溼布從那人嘴裡取出。他睜著眼,盯著她,臉上沒什麼表情,左腿褲管被血浸透,邊緣發黑。
“你不說話也行。”她說,“傷口感染了,明天村裡人發現你,首接送衛生所。”
她沒提民兵,也沒提派出所。她知道這種人怕的不是法律,是修行路斷。她翻開記事本,故意念出幾行字:“第三批靈草成熟期提前兩天……飛絮草增產三成……乳汁莖活性提升百分之西十……”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夜裡足夠清晰。
高手眼皮跳了一下。
她合上本子,看著他。“你現在不說是誰派你來的,等民兵來了也是這麼問。”她掏出手機,按下錄音鍵,螢幕亮光照在她臉上,“但我現在錄下來的話,和他們來之後你說的,可不一樣算。”
他喉嚨動了動,嘴唇乾裂。
她等了五秒,又說:“你要是真不想毀修行路,就趁現在說清楚。誰讓你來的?要什麼?”
他喘了幾口氣,終於開口,聲音低得像從地底擠出來:“對頭……要藥方……快成了……別毀我修行路……”
她說:“再說一遍,名字。”
他重複:“對頭……要藥方……”
錄音結束。她收起手機,重新把溼布塞進他嘴裡,只留呼吸孔。然後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土。
“證據有了。”她說完,轉身離開。
她沒再看那人一眼。
回到家裡,她把鋤頭靠在牆邊,藥簍放在桌上。帆布包裡的手機還在震動,是李建國發來的訊息:人己移交,等天亮處理。她回了個“好”,關掉螢幕,坐在床沿。
她沒換衣服,也沒洗臉。額間隱痕還有點熱,那是昨晚設伏時留下的餘溫。她摸了摸那裡,確認自己還清醒。
天剛亮,她就出了門。
身上還是昨夜那件沾泥的T恤,褲腳卷著,驅蟲香囊掛在領口。她背上帆布包,裡面裝著手機、記事本、放大鏡,還有那一小包止血粉。她沒帶藥簍,也不需要。
她在村東藥材收購點門口站定。
這是個露天攤位,搭著藍色遮陽棚,幾張木桌擺著幹品藥材,秤砣、麻袋、編織筐堆在角落。一個穿灰色夾克的男人正低頭清賬,聽見腳步聲抬頭看了她一眼。
“你僱人昨晚偷我的藥方。”她說,“還差點傷了人。現在,跟我去派出所。”
男人放下筆,冷笑一聲:“小姑娘瘋了吧?我好好的生意不做,僱人搶你那點破草?”他站起身,伸手就朝她手機抓過來。
她後退半步,舉起手機播放錄音。
“對頭……要藥方……快成了……別毀我修行路……”
聲音不大,但足夠清楚。
周圍有人圍過來。幾個早起買藥的村民站在幾步外,沒人說話。有人認得這男人,做藥材收購十多年,在村裡也算有頭有臉。也有人認得陳小靈,知道她是農學院的學生,種的藥在鑑藥會上拿過優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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