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剛爬上東坡，陳小靈己經站在曬場邊上。她手裡捏著一株剛採下來的紫脈葉，葉片寬厚，葉背泛著淡紫色紋路，陽光一照，能看見細密的油腺點微微發亮。她輕輕搓了下葉子，一股清苦中帶甜的藥香立刻散開。
幾個鄰村的藥農圍在曬席邊，低頭翻動晾曬的柴胡。有人抬頭問：“小靈，你這柴胡怎麼曬得這麼勻？根子都沒斷幾根。”
“頭天挖的時候就小心。”她把葉子放下，“土松，順著根往下撬，別硬拽。”
那人點點頭，又問：“聽說縣城藥材行的人前兩天來了三趟？”
“來了。”她應了一聲，沒多說。
旁邊一個老藥農蹲下身，抓了一把曬好的紫脈葉聞了聞，眼睛一亮：“這品相，比市售的高兩個等級都不止。你真不愁銷路？”
“有主了。”她笑了笑，語氣不急不慢。
人群裡傳來低低的議論聲。早幾年村裡人還笑話大學生回山種草藥是瞎折騰，如今看她家坡上那片藥田整整齊齊，藥材長得壯實，連縣裡的商人都上門求貨，態度早就變了。
她轉身往院門口走，帆布包搭在肩上，記事本的邊角從夾層露出來。昨晚她寫完新地塊規劃後，在最後一頁補了幾行字：**擴大種植面積、穩定供貨週期、建立品牌意識**。筆跡工整，像她在實驗室做記錄時一樣。
走到院中石桌旁，她抽出本子看了看，又塞回去。手機響了一下，是天氣預報推送：今日晴，午後無雨，適宜採收。
她剛把包放下，村道盡頭傳來車輪碾過碎石的聲音。一輛深灰色貨車穩穩停在她家門口，車門開啟，趙永富摘下金絲眼鏡，用手帕擦了擦鏡片，才抬頭看她。
“靈兒，曬得不錯。”他朝曬場揚了揚下巴，“香氣都飄到路口了。”
“您來得早。”她迎上去，“進屋坐？”
“不了。”他擺擺手，繞到車後開啟貨箱，裡面整整齊齊碼著空編織袋，“我先看看貨。”
兩人一前一後走上山坡。藥田在半山腰，新開的那片向陽坡地己經翻過一遍，土色新鮮，邊緣用木樁標出了分割槽線。
“這塊地準備種什麼？”他蹲下抓了把土，捻了捻。
“金線蓮。”她說，“下季收第一批苗。另外，村裡五戶人家願意跟我一起種，統一標準，統一管理。”
他抬頭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她從包裡取出一份檔案遞過去：“《合作種植協議草案》。種什麼、怎麼種、什麼時候採收、驗收標準，都寫了。他們簽了字，我就供種子和技術指導。”
趙永富翻開檔案，一頁頁看過去。紙張普通，列印清晰，條款簡潔，沒有多餘話。他看到“質量追溯”一條時，手指頓了頓。
“你打算讓每批藥都能查到來源？”
“對。”她說，“誰家的地，哪天種的，誰採的，都要記清楚。我不怕查，就怕出事。”
他合上檔案，嘴角慢慢揚起來：“靈兒，你比我想象的走得更遠。”
風吹過山坡，藥田裡的葉子沙沙作響。他站起身，看著遠處連綿的山嶺，忽然說：“我在縣城新租了倉庫，打通了三省的銷售渠道。但要撐住這個網，得有穩定的高品質貨源。”
他轉頭看她：“你這兒量還不大，能不能跟得上？”
她沒立刻回答，而是走到田邊，掀開一塊遮陰布，露出底下育好的金線蓮幼苗。葉片嫩綠，根系發達，一看就是精心照料過的。
“這批苗再養十天就能移栽。”她說，“空間夠，人也願意幹。只要管理到位，三個月後供貨量能翻兩倍。”
他盯著那些苗看了許久，終於點頭：“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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