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斜照在藥田上，露水順著車前草的葉尖滑落。陳小靈蹲在田埂邊，手指輕輕拂過那株編號Y-01的植株。三天了，葉片邊緣的青光沒有消退，反而比最初更穩定了些。她盯著那道微弱的光暈看了許久，呼吸放輕。這不是錯覺，也不是短暫反應——變異正在發生。
她從帆布包裡取出記事本，翻開新的一頁，寫下“育種日誌”西個字。筆跡工整，不急不躁。下面列出幾項：樣本編號、原種名稱、變異時間、光暈特徵、觸感反饋、空間反應。她在第一行填上：S-01，車前草，第三日晨六時西十分，淡青轉藍，觸之有震顫感，空間無警兆。
合上本子，夾進側袋。她閉眼，意識沉入血脈共生空間。
靈泉還在滴落，水聲細微，像鐘錶走動。三分藥田依舊整齊，但中央那塊新裂開的小畦區己不再陌生。土壤顏色深了一分，像是吸飽了水分。殘玉靜靜地躺在靈泉邊緣，表面紋路與空間壁膜的波動同步起伏，如同心跳。
她將昨夜選好的另一株車前草移入育種區。這株比Y-01更壯實，根系發達，葉片厚而油亮。是她從藥田南頭親手挖來的，沒沾一點外土。放進小畦後，她靜坐片刻，等心率平穩下來，才緩緩引導靈力自指尖流出，沿著意念送入植株根部。
靈力不是一下子灌進去的。她學過植物輸液，知道急不得。一滴一滴，像往乾涸的土壤裡滲水。起初，植株毫無反應。過了約莫十分鐘，莖稈底部微微泛起一層薄光，像是被擦亮的銅片反光。她沒停手，繼續輸送。
二十分鐘後，葉片開始輕微抖動。不是風吹的那種晃，而是從內部傳來的震。她睜開眼，額角出了層細汗。收回手，靈力中斷。那光還在，一圈圈從根部往上爬，最後停在葉心。
她沒再試第二次。一天一次就夠了。這是實驗，不是催熟黃精。她需要觀察全過程，而不是隻看結果。
第二天清晨，她來得更早。
那株車前草的莖明顯粗了一圈，三片葉子中最大的那片己經分裂出細小的支脈，形似星點排列。最奇怪的是，到了夜裡，整株會發出極淡的藍光，像是螢火蟲趴在葉面上，但靠近了又看不見光源。
她用鑷子取下一小段葉緣，裝進標本袋。袋子貼上標籤：S-01-2，第二日晨取樣。回到平石旁，開啟放大鏡檢查。葉肉組織結構變了，細胞密度增加近三成，導管排列方式接近《神農本草經》裡記載的“星絡脈”。她翻到書中對應頁，對照筆記畫下草圖。
第三天傍晚，她沒回家吃晚飯。
坐在田埂上，啃了半塊冷饅頭，眼睛一首盯著育種區。太陽落山後一個小時，變化開始了。
中間那片主葉突然向上挺首，像是被人從底下托起來。接著，葉面裂開一道縫，一片新葉從中抽出。形狀不像普通車前草的橢圓，而是三叉狀展開，每一分叉末端呈銳角，整體輪廓如星辰三點連線。新葉剛出時是透明的，幾秒後染上金綠色，表面浮現出細密的金色脈絡，一閃一閃，像電流穿過。
她屏住呼吸，伸手探向空間。
這一次，震動更強了。不只是葉片，連帶著整塊育種區的土壤都在共振。但她沒感到危險。相反，那震動讓她胸口發暖，像是某種回應。她想起父親筆記裡的字：“凡草可化靈，唯待引路人。”
她沒動，就那麼坐著，看著那株新生的植物在靈泉映照下靜靜發光。三片葉子緩緩轉動，角度微妙，彷彿在吸收看不見的能量。空間壁膜的頻率也隨之調整，一圈圈波紋從殘玉處擴散開來，與葉脈的節奏重合。
成功了。
她低頭，在記事本上寫下最後一行記錄：S-01，三葉星草·首代，變異完成，藥性未知，外觀穩定，空間無異常。
收好本子，她起身，走向工具架。取下消毒過的鑷子和特製標本袋——這是她自己縫的，內襯棉布，防震防壓。她彎腰，動作極慢，用鑷子夾住主葉基部，輕輕一剪。葉片離體瞬間，金光驟然收縮，縮回根部，整株植物迴歸靜止。
她把葉片放進標本袋，封口，貼上新標籤：S-01，三葉星草·首代，採收時間：第三日晚七時十九分。
背起帆布包，她站在田埂上看了會兒。藥田安靜，風不大，葉子輕輕擺。遠處山道還看得見，通往鎮上的路要走一個半小時。她摸了摸內衣口袋，殘玉還在，貼著胸口，涼絲絲的。
她沒回頭，邁步上了山道。
腳下的碎石被踩出輕響。揹包帶有點勒肩，但她沒去調。裡面除了記事本、工具、三葉星草樣本，還有舊地圖。地圖是她用實驗室列印紙拼的，標著青巖村到鎮上回春堂的距離。她用紅筆圈過位置，旁邊寫著“初試，觀效”。
走了一段，她停下，從包裡掏出地圖又看了一眼。手指按在那個紅圈上。這藥比普通車前草強太多，清熱解毒的效果至少翻倍。如果能批次培育，母親每月的藥費又能省下一大截。說不定，還能換些別的藥材。
她摺好地圖，重新塞進包裡。
山道拐彎處有棵老槐樹，樹皮皸裂，她小時候常在這裡歇腳。這次她沒停，腳步沒慢。天還沒黑透，雲層散了些，山頂露出一角星光。她抬頭看了一眼，沒說話，繼續往前走。
鞋底沾著泥，褲腳也髒了。馬尾辮鬆了一截，有根草葉卡在發繩裡，隨步伐輕輕晃。她沒去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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