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楣上的“回春堂”三個字被傍晚的風颳得輕微晃動，木牌漆皮剝落，露出底下灰白的木質。陳小靈抬腳跨過門檻前的矮階，鞋底的山泥在水泥地上留下兩道溼痕。她沒停，徑首走向櫃檯，帆布包緊貼肩胛骨，揹帶勒出一道紅印。
她從包裡取出標本袋，解開封口，將三葉星草的葉片平放在掌心，遞向櫃檯內側。葉片金綠，脈絡微閃，像剛離枝時那樣鮮活。掌櫃正低頭數賬本，聽見動靜抬頭，推了推滑到鼻尖的老花鏡。
他放下鋼筆，伸手接過葉片，指尖觸到那層細密的金色紋路時頓了一下。他走到窗邊，藉著最後一點天光翻轉檢視，又用鑷子輕輕撥開葉緣，對著光線照了片刻。隨後湊近鼻端，深吸一口氣。
“香型清冽，不滯不濁。”他低聲說，把葉片放回陳小靈手中，“這草不是市面上那些改良種，根氣足，藥性沉。你從哪兒採的？”
“山裡碰上的。”陳小靈收回手，把葉片重新封進袋子，“還在試種，沒定性，不敢說穩產。”
掌櫃盯著她看了幾秒，忽然笑了：“你姓陳吧？青巖村那個大學生？前陣子縣臺還播了你那片藥田的事。”
陳小靈點頭。
“我就說這品相不對勁。”掌櫃轉身拉開抽屜，取出一疊現金，“市價五倍，收你這一片。整株呢？能挖出來嗎？”
“現在不行。”她搖頭，“我只剪了葉子，母株還得留著育種。你要訂貨，得等下一批，至少半個月。”
掌櫃沒猶豫：“行。先付一半定金，樣品我送去市檢測中心做成分分析。你留個聯絡方式，結果出來我找你。”
陳小靈從包裡抽出一張對摺的紙，寫下自己的手機號和村口阿婆家的座機號。掌櫃接過，塞進衣兜，點了三千塊現金遞過來。
她接下錢，數也不數，首接塞進帆布包夾層。包裡還有放大鏡、鑷子、記事本，以及一小段未封存的車前草根莖。她拉好拉鍊，背上包，準備離開。
就在這時，門鈴響了。
一個穿素白藥師袍的年輕人走進來。他身形修長，髮束整齊，走路無聲。進門後先向掌櫃點頭，聲音溫和：“張伯，今天可有新到的黃精？”
“小穆來了？”掌櫃應聲，“還沒呢，倒是剛收了一味奇草，你來看看。”
年輕人緩步走近櫃檯，目光落在陳小靈手中的標本袋上。他沒急著看草藥，而是先打量了她一眼——小麥色皮膚，馬尾辮鬆散，褲腳沾泥，手指關節粗大，掌心有繭。他收回視線，才伸手示意：“能看看嗎？”
陳小靈遲疑一秒，把袋子遞過去。
他接過，動作輕緩，開啟封口，將葉片傾倒在掌心。陽光己盡，堂內亮起白熾燈，燈光照在葉片上，那層金紋竟微微起伏，如同呼吸。
“葉形三叉，脈呈星絡，斷面滲液無色透明……”他低聲念著，指尖在葉背輕撫，“這不是普通變異。生長環境特殊？”
“山地陰坡，近水源。”陳小靈答，“具體位置不能說。”
“理解。”他微笑，合上袋子還給她，“此草藥性遠超同類，若能穩定培育，價值不可估量。你是農學生，應當清楚它的潛力。”
“所以才來賣。”她說，“換錢買藥，也換別的種子。”
他點頭，不再追問。轉身走向藥櫃，對掌櫃道：“那黃精就算沒有，給我配副養心安神的方子吧，加點遠志和酸棗仁。”
掌櫃應聲去抓藥。
年輕人站在櫃前，背對著陳小靈，右手垂在袖中，指尖輕輕敲了三下掌心。袖口內側，一道極細的符紙邊緣泛起微不可察的藍光，隨即熄滅。
他的眼睛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沉靜，瞳孔深處卻掠過一絲銳利。剛才接觸葉片瞬間，他感知到了——那不是單純的植物能量波動，而是帶有空間共鳴的靈力殘留。極淡，但真實存在。
他不動聲色，接過掌櫃遞來的藥包，道謝，然後緩緩轉身，目光再次掃過陳小靈的帆布包。
包角磨損嚴重，印著“農科院示範基地”幾個褪色紅字。拉鍊半開，露出一角記事本的硬殼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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