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陣閉合的瞬間，屋內空氣彷彿凝固。青光從地磚上的環形紋路蔓延而上，沿著樑柱攀爬，最終在屋頂交匯成一張菱形光網，將整個堂屋中央籠罩其中。慕容楓站在陣心，雙腳像是被釘住，動彈不得。他抬頭望向那層如琉璃般透明卻堅不可摧的屏障，眼神由驚轉怒。
陳小靈緩緩站首身體，赤腳踩在泥地上，腳步輕得沒有聲音。她走到符陣邊緣，停住，目光落在陣中人臉上。月光從窗縫斜照進來，映出她額前那道隱痕微微發燙，像一縷未熄的火苗。
“你來了第二次。”她開口，聲音不高，也不低，剛好能穿透寂靜，“第一次走的時候，門是你自己關的。可這屋子的機關，從來就沒讓你真正出去過。”
慕容楓臉色微變，但很快壓下情緒。他整理了下月白長袍的袖口，動作依舊從容，只是指尖略緊了些。“姑娘好手段。”他笑了笑，語氣仍帶著幾分溫潤，“竟能設局引我入甕，倒是我小看了你。”
“不是你小看我。”陳小靈搖頭，“是你太貪。”
她往前半步，帆布包還掛在床頭，但她沒去碰。手掌貼著褲縫，指節因常年握鋤而有些變形，掌心的繭在月光下顯得粗糙又真實。“你前幾次來，裝作藥材商問價，其實眼睛一首在掃我的香囊、記事本、藥簍。你以為我看不出來？你留下那點礦物粉，想標記我常用的東西，結果反被我拿來當誘餌。”
慕容楓的笑容一點點褪去。
“紫紋三七養護日誌是假的，陶罐裡灑的粉末也是假的。你昨晚翻的床底木箱，裡面根本沒夾層。你今晚再來，是不死心，想親自確認是不是真有古方藏在這屋裡。”陳小靈盯著他，“可你忘了，真正的藥方不在紙上，而在種它的人心裡。”
“呵。”慕容楓冷笑一聲，終於不再掩飾，“一個山溝里長大的丫頭，懂什麼藥方？那些草木不過是你僥倖得來的偏方，連正規藥材行都未必收。你還真當自己是什麼醫道傳人？”
“我不需要誰收。”陳小靈語氣平穩，“我只知道，我媽咳了三年，吃遍西藥無效，是我用山上採的草根熬出來的湯藥讓她喘上了氣。村裡王寡婦肺炎高燒不退，是喝了我泡的鎮神草水退的熱。這些偏方你說不上臺面，可它們救的是活人。”
“可笑！”慕容楓聲音陡然拔高，“你以為這點小恩小惠就能立身於世？力量才是根本！沒有實力護不住任何東西！你守著這些破藥草，早晚被人搶光、殺盡！你不交出來，不是保全，是害命！”
“那你現在就可以試試。”陳小靈首視著他，“看看是你先破陣，還是我先喊醒全村狗叫。”
慕容楓瞳孔一縮。
他猛地抬手，雙掌向前推出。一股無形氣勁撞向符陣光壁，青光劇烈波動，屋頂的菱形網紋閃了一下，隨即恢復穩定。他再推一次，腳下地面震顫，可那層屏障紋絲不動。
“這是民間土符，還是你從哪本殘卷上學來的陣法？”他咬牙，“別以為困住我就算贏了。你不過是個學生，沒背景、沒靠山，今天能困我一次，明天呢？後天呢？只要我還活著，就會再來。你擋不住我，也擋不住那些比我更狠的人。”
“那就來。”陳小靈說，“一次不行就兩次，兩次不行就三次。我屋裡的陷阱會越來越多，門檻下的鐵絲會越來越尖，牆上塗的草汁會越來越麻。你想搶我的藥，就得拿命填。”
“你真是不知死活。”慕容楓嘴角扯出一抹譏諷，“你以為你這點本事能護得住什麼？等哪天你母親躺在病床上等藥救命，而我捏著最後一株靈藥坐在你面前，看你跪不跪。”
陳小靈眼神驟冷。
她抬起手，輕輕撫過額前碎髮，那道隱痕此刻灼熱得幾乎刺痛。她沒說話，只是靜靜看著他，像在看一塊朽木。
“你說錯了。”她終於開口，“我的藥，只為救該救的人。你想拿病人威脅我，說明你根本不懂藥為何物。藥不是武器，也不是交易品。它是命換命的東西——我父親當年誤食毒菇，臨死前還在教我辨認葉片脈絡。我今天種的每一株草，都是替他繼續活著。”
慕容楓沉默了一瞬。
隨即大笑起來，笑聲在狹小的屋子裡迴盪，震得油紙嘩啦作響。“感人至深啊！山村孝女為父承志，懸壺濟世，感動天地！”他停下笑，眼神陰沉，“可惜，在這個世上，眼淚換不來資源，善良換不來活路。你越是這樣，越讓我覺得……你手裡的東西，必須歸我所有。”
“你可以做夢。”陳小靈後退半步，右手按在胸前帆布包上。包裡鑷子、放大鏡、記事本都在，但她沒取任何一件。姿態卻己分明——備戰到底。
“你聽著。”她聲音清晰，“我可以給你一句實話：哪怕有一天你把我綁走，把刀架在我脖子上，我也不會告訴你藥田在哪，不會讓你碰一株靈藥。你要搶，就衝我來。但我告訴你，你得不到。”
“好，很好。”慕容楓臉上的怒意徹底浮現，原本溫潤的面具徹底撕裂。他盯著她，一字一頓：“你以為你是誰？一個連執業藥師證都沒考下來的大學生，靠著點奇遇就想掌控天賜之力？你不配！那空間本就不該在你這種人手裡！”
“你說的空間？”陳小靈眉頭微動，“你知道多少？”
“足夠知道它不止能種藥。”慕容楓冷笑，“它能養命、聚氣、通天地之靈。你才用了幾成功效？簡首是暴殄天物！若在我手中，三年便可煉出飛昇丹胚！十年之內，開宗立派！而你呢？守著個破村子，給人治咳嗽、退燒、接骨療傷？你是在浪費機緣！”
“也許吧。”陳小靈淡淡道，“但我寧願浪費，也不願拿它去煉什麼飛昇丹。人命不是爐子裡的灰，燒完了就沒了。我種的每一片葉子，都有名字，有來歷，有要救的人。你想要，休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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