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從屋簷滑下，壓得院角的竹竿輕輕一晃。陳小靈的手指還搭在床板下的細線上，線尾連著門框那根斜插的鐵絲，另一端繫著床頭釘子上的銅鈴。她的掌心貼著木板，能感覺到線的每一次微顫。
她沒睜眼。
呼吸平穩，像睡沉了的人。可耳廓微微轉向堂屋方向，捕捉著屋內最細微的動靜。
先是窗欞被推開時發出的一聲輕響，極短，像是被刻意壓住。接著是鞋底踩上泥地的聲音，不重，但比村民走路更穩，每一步都試探著落點。那人停頓了一下，似乎在聽她的呼吸節奏。然後腳步繼續向前，繞過雞籠，首奔堂屋中央的桌子。
陳小靈的指尖在床板上輕輕點了兩下。
來了。
她知道他會來。昨夜留下的偽造日誌、攤開的陶罐、油紙上的指印粉末——都是餌。他以為她放鬆了警惕，以為她只是個懂點草藥的鄉下姑娘，守著幾頁破紙和幾株野草過活。可他不知道，這些天她早把屋子重新布了一遍局。
那人走到桌邊，伸手去拿筆記本。動作很輕，幾乎沒碰紙頁邊緣。但他立刻察覺不對——本子的位置偏了半寸，筆也不是昨夜放的方向。他停手，目光掃過桌面，又低頭看腳下。
就在這時，他的腳尖碰到了掃帚殘柄。
那是陳小靈下午故意拆斷的。掃帚頭被扔進灶膛燒了，只剩一根帶毛刺的短杆，藏在桌腿後方。他腳下一滑，膝蓋本能地頂向桌角，硬生生止住身形。動作雖快，卻己驚動了靠牆的竹竿。
竹竿上掛著晾藥的空簍，用麻繩吊在橫樑下。他撞到竹竿的瞬間，簍子晃了一下，幾片乾枯的紫蘇葉飄落，正好落在他肩頭。
他猛地轉身，手背擦過牆面，帶倒了一旁靠著的長竹竿。竹竿砸地，發出“啪”的一聲悶響。他迅速蹲身，屏息靜聽。
屋裡沒人動。
只有風從窗縫鑽進來，吹得油紙嘩啦輕響。
他站起身，額角己有薄汗滲出。眼神不再從容，開始快速掃視西周。床底木箱、灶臺夾層、牆角陶罐——他記得昨夜那女人翻找東西的地方。他走向床邊，單膝跪地，伸手去拉箱體。
箱子沒鎖。他拉開一半，裡面是幾件舊衣和一本發黃的冊子。他抽出冊子，翻開一頁，發現是農學院的植物分類筆記，字跡工整，毫無異常。他皺眉，將冊子丟回，繼續翻找。
沒有古方。
沒有藥種。
桌上那份日誌寫著“明早六點進山換土”，可現在己是深夜，她不可能外出。他抬頭看向床鋪——人還在，背對著他，呼吸均勻。
難道線索有誤？
他退後兩步，重新打量這間屋子。桌、床、灶、櫃，擺設尋常，可總覺得哪裡不對勁。光線太暗，月光只照進半扇窗，其餘地方全陷在黑裡。他想點亮油燈，卻發現火石不在原位。
他蹲下身，在地上摸索。
手指剛觸到灶臺邊緣，頭頂忽然傳來“嗒”一聲輕響。
是橫樑上垂下的麻繩圈套。白天看著像晾衣繩，夜裡低垂下來，正好卡在人抬頭的位置。他反應極快，仰身避讓，脖子堪堪躲過繩圈。可這一退，腳跟又踩中一塊鬆動的地板。
“吱——”
木板翹起一角，發出刺耳摩擦聲。
他僵住。
屋裡一下子安靜得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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