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沉進屋簷，灶火的光在牆上跳了一下。陳小靈站在堂屋中央，手指從門閂上收回，掌心沾了點木屑。她沒回頭，徑首走到桌邊，拉開帆布包拉鍊，把鑷子和放大鏡取出來，放在灶臺沿上。動作很輕，像是怕驚動什麼。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甲縫裡還嵌著一點山泥，是下午翻地時蹭上的。她沒洗，只是用袖口擦了擦掌心，轉身從床底拖出那個舊木箱。撬開夾板，把記事本塞進去，連同銀針套、一小瓶濃縮靈泉水，全放了進去。重新封好，推回原位。
然後她站起身，走到桌前，翻開備用筆記本。紙頁空白，她拿起鉛筆，開始寫。
“紫紋三七養護日誌”。
生長週期：二十七日為一輪，忌寅時採割，宜酉時後摘取嫩葉。
土壤需混入三分石灰粉，每日辰時澆灌一次井水，不可過量。
輔藥搭配：白芨末三錢、地骨皮五分，研磨成粉拌入根部周圍。
她寫得很慢，字跡模仿父親早年的潦草筆風，連頓筆的角度都刻意壓低。寫完三頁，又在最後一頁夾進一片普通三七的葉片，邊緣微微卷起，像是剛摘下來不久。她把本子攤開放在桌上最顯眼的位置，筆蓋開啟，斜靠在紙角，彷彿正在記錄。
做完這些，她起身去床頭，取下掛著的驅蟲香囊。手指捏住縫線處，輕輕一扯，拆開一角，倒出裡面的藥粉——原本的鎮神草末被她換成了普通的艾葉灰。她重新縫好，掛在竹鉤上，讓氣味散開。
屋裡頓時多了一股淡淡的焦苦味。
她退後兩步，環顧一圈。桌子、床、櫃子、灶臺，都在原來的地方。可她知道，有些東西己經不一樣了。
她彎腰檢查左鞋內側，抽出那根磨尖的鐵絲。金屬在昏光下泛著冷色，她用拇指試了試尖端，確認依舊鋒利。然後換上厚底布鞋，輕輕走動幾步，聽腳底與地面摩擦的聲音。沒有異響。
接著她走向門後，取下那把舊掃帚。拆開掃帚頭，從中間抽出另一根細鐵絲，比先前那根更長些。她蹲在門框底部，將鐵絲插進縫隙，斜向上頂，卡進門板內側的凹槽。只要有人試圖推開或撬動，鐵絲就會滑脫，發出輕微的“咔”聲。她試了兩次，角度剛好。
然後她回到窗邊，掀開窗簾一角。外頭天色己暗，村道上沒人。樹影貼在地上，靜得像畫出來的。她鬆開手，布簾垂落。
她走回桌邊，把那隻舊陶罐擺在正中央。罐口朝上，覆蓋一張油紙，紙上壓著一張撕下的紙片——正是昨夜那人留下的指印痕跡。青灰色粉末在紙面形成一個完整的圈，她沒碰它，只是讓它暴露在燈光下。
做完這些，她坐回桌前，閉眼。
呼吸慢慢沉下去。
耳朵卻豎著。
屋外有風穿過林梢的聲音，遠處傳來幾聲狗叫，節奏正常。院牆外的小路上，偶爾有村民歸家的腳步聲，踏在石板上，由遠及近，又遠去。她沒睜眼，但心裡數著。
三息，五息，十息。
一切如常。
但她知道，不會一首這樣。
她想起昨夜那人臨走前的目光——不是好奇，是確認。他在核對資訊，就像在對照一份清單。他背後一定有人，或者有一個計劃。而那個人，不會只派一個“藥師”來探路。
所以她不能等。
她得讓他覺得，她己經放鬆了警惕。
她睜開眼，起身去灶臺，掀開鍋蓋。飯還在溫著。她盛了一碗，坐到桌前吃。筷子夾菜，咀嚼，吞嚥。每一口都像在演一場戲。吃完，她把碗放進水盆，沒洗。
然後她走到床邊，躺下，假裝休息。可眼睛始終半睜著，盯著房樑上的裂縫。她沒脫鞋，腳掌貼著地面，隨時能起身。
過了約莫半個時辰，她又坐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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