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大亮，山霧一層層褪去。陳小靈站在門後，手搭在門栓上，指節還殘留著昨夜緊繃的僵硬。她沒立刻開門，先低頭看了眼腳邊——放大鏡投在牆上的光斑完整無缺，鈴鐺鐵絲也未晃動。三道警戒都安靜，沒人潛伏。
她鬆了口氣，把肩頭痠痛壓下去，緩緩拉開門栓。
門外站著三個人。
最前面是個老農，左腿微跛，懷裡抱著個七八歲的男孩。孩子臉燒得通紅，嘴唇乾裂，呼吸急促，腦袋無力地歪在老人肩上。老人一見門開，立刻往前湊半步：“姑娘，聽說你能治急症，我孫娃子昨晚開始發熱，灌了薑湯也不退……”
他話沒說完，旁邊提著布袋的村婦就接了口：“我比你早來半個鐘頭！我這腿潰了好幾個月，縣醫院說要動刀，可疼得走不了路，藥膏貼了十幾盒都沒用。”她說著就把布袋開啟，露出小腿上纏著的紗布，邊緣滲著淡黃的水。
第三個人是個揹著藥簍的青年，穿著洗得發白的夾克，袖口磨出了毛邊。他沒說話，只把藥簍往邊上挪了挪，讓出位置，眼神在陳小靈臉上打了個轉，像是在估量什麼。
陳小靈沒急著回應。她先彎腰看了看男孩的眼睛，又伸手背貼了貼額頭。燙得驚人。她轉身回屋，從帆布包裡取出一小瓶琥珀色液體，擰開蓋子，用棉籤蘸了點塗在孩子額角和太陽穴。動作利落，一句話沒多說。
“這藥能降熱，半小時內會出汗。你們找個陰涼處坐著，別吹風。”她把空瓶收好，又看向村婦，“把紗布拆了。”
村婦遲疑了一下，還是照做了。傷口不大，但邊緣發炎，周圍皮膚泛紫。陳小靈蹲下，從包裡拿出一個紙包，倒出些灰綠色粉末，輕輕撒在創面。粉末遇溼即化，形成一層薄膜。
“每天早晚各一次，三天後結痂。忌辛辣、酒、韭菜。”她說完，站起身，看向青年。
青年趕緊開口：“我不是病人。我是鄰鎮藥材鋪的學徒，師傅聽人說您這兒有奇效草藥，讓我來看看能不能……合作。”
陳小靈搖頭：“不賣藥，只治病。你現在帶回去也沒用。”她頓了頓，“要是真有需要的人，你可以帶他們來。我不收錢，只看病情該不該治。”
青年愣了下，隨即點頭：“那……我記下了。”
三人被請到院中石凳上坐下。陳小靈回屋端出三杯溫水，一一遞過去。她先給男孩餵了點水，看他勉強嚥下，才轉身去灶臺煎藥。鍋是舊鋁鍋，架在煤爐上，火苗藍中帶黃。她抓了一把乾草扔進去，加水，蓋上蓋子。
等待時，她坐在門檻上，翻開記事本，在“求藥登記”頁寫下第一行：
“7月13日晨，發熱患兒一名，外傷村婦一名，訪商一名。用藥：清熱酊、愈膚散。均屬輕症可控。”
她寫完合上本子，抬頭看天。太陽己經升過山頂，照進院子，把藥鋤的影子拉得很長。
半小時後，男孩額頭出了汗，臉色緩了過來，能自己坐首。老農連聲道謝，聲音發顫。村婦腿上的膜也開始變幹，疼痛明顯減輕，站起來走了兩步，雖還有點瘸，但不像之前那樣齜牙咧嘴。
陳小靈把煎好的藥倒進陶碗，遞給男孩：“一天三次，每次小半碗，連喝兩天。”又對村婦說：“剩下的藥粉我給你兩包，夠用六天。好了以後也別碰冷水。”
兩人千恩萬謝地走了。青年留下姓名和地址——李志遠，平嶺鎮濟民堂學徒。他臨走前猶豫了一下，低聲問：“您這兒……以後還會這麼治嗎？”
“只要有人需要，我就治。”她說。
青年點點頭，背起藥簍走了。
陳小靈關上門，沒鎖。她知道，這才剛開始。
果然，不到中午，又來了人。
一箇中年婦女帶著女兒，說孩子夜裡驚醒哭鬧不止，村醫看了說是心神不寧。陳小靈讓她把孩子領進來，蹲下看了看眼底，又摸了摸脈。孩子脈象浮而亂，確實是受了驚。
她從包裡取出一小束曬乾的草葉，用紅繩綁好，放進布袋：“掛在床頭，三天後再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