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接過袋子，千恩萬謝地走了。
接著是個五十多歲的男人，說自己胃病多年，飯後脹氣，夜裡反酸。陳小靈問他飲食習慣，又看了舌苔。她給了兩包根莖類藥材，囑咐每日煮水喝，七天為一個療程。
午後陽光斜照，院門口又來了兩個穿西裝的男人，開著輛黑色轎車停在村道邊。他們自稱是市裡某健康公司的業務代表，聽說這裡有“特效草藥”，想談代理。
陳小靈站在院中，聽他們說了五分鐘，然後打斷：“不代理，也不量產。我現在只治看得見的病。”
其中一人笑了笑：“姑娘，你這藥效果這麼好，光靠你一個人治，能救幾個？我們公司有渠道，能把你的方子推廣出去，造福更多人。”
“我的藥不是商品。”她說，“它長在我的地裡，長在我的命裡。我不認識你們，也不會交給你們。”
兩人臉色變了變，還想再說，陳小靈己經轉身進屋，把門關上了。
她坐在桌邊，喝了口水。喉嚨有點幹，太陽穴隱隱跳。一夜沒睡，加上接連線待，體力在一點點往下掉。但她沒躺下，只是閉眼靜了片刻，再睜開時，目光清明。
傍晚前，最後一批人走了。
一對夫妻抱著剛滿月的嬰兒，說孩子不吃奶，整夜哭。陳小靈看了看，發現是輕微積食。她教了幾個按摩手法，又給了一小包助消化的草藥，讓他們泡水喂。
送走所有人，她回到院中，掃淨腳印，撿起地上丟的草紙和空袋子，一併扔進灶膛燒了。陶罐洗淨，晾在窗臺。她把記事本拿出來，翻到最後一頁，寫下今日總結：
“共接待十七人，用藥九種，皆為輕症。無重症，無危情。藥量尚可支撐。”
寫完，她合上本子，塞進帆布包內側夾層。包照例放在枕下，驅蟲香囊系回手腕。她活動了下肩膀，肩胛骨之間還是發僵，像有根鐵條卡在裡面。
她沒急著休息，而是盤膝坐在床上，閉眼，意念沉入體內。
空間還在。
靈泉靜靜蕩著，水面比昨夜穩定了些。藥田裡的草藥都好好的，葉子舒展，根系穩固。她沒敢久留，只掃了一眼，便退出來。
可就在意識抽離的瞬間，心頭忽然一熱。
不是身體的熱，是心裡湧上來一股暖流。她想起那個退燒的孩子衝她笑的樣子，想起村婦走時深深鞠的那一躬，想起老農抱著孫子離開時腳步都輕快了許多。
她坐在那兒，沒動，也沒睜眼。
原來幫人，真的能讓人有力氣。
她低聲說：“原來幫人，比防人……更有力氣。”
屋外，天徹底黑了。山風穿過林梢，吹得窗紙輕輕響。院子裡安靜，只有雞籠裡傳來幾聲低鳴。
她睜開眼，走到門邊，把藥鋤往前挪了半寸，正對著門縫。然後她脫鞋上床，把被子拉上來，蓋住肩膀。
閉眼前，她看了眼窗臺上的放大鏡。鏡面朝東，等明天太陽出來，光斑會準時落在牆上。
她閉上眼。
屋裡只剩呼吸聲。平穩，緩慢，不再緊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