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烏山一刀劈向西側陣旗。
旗前陣光猛地一沉,青不凡手中的六位轉陣盤隨即轉過半格。西位退下,北位接主,刀勁順著兩旗之間的靈路卸向旁邊黑巖,碎石炸開一片。齊烏山只掃了一眼,第二刀已經改劈南位。青不凡繼續換位。第三刀再落時,齊烏山已經摸清了六旗承壓的路數,他腳下一踏,越過中間碎石,直接奔人。刀來得太快,青不凡剛把玄甲術撐起來,刀鋒已經壓到胸前。土黃色甲光只撐了半息便從中間裂開,他借這半息側身,左肋仍被餘勁掃中,流波衣往裡一陷,人也退了七八步。
齊烏山跟著追上來,“羅衡、薛魁都死在這六杆旗裡,你真當我還會陪你慢慢耗?”青不凡沒接話,沿西側碎石繼續後退。六旗之間的陣光同時往內收攏,一層層壓住兩側,把中間能走的地方逼成一條窄路。齊烏山一刀斬開前方陣光,速度只慢了一線。他修為高出兩層,六方鎖靈旗本來就困不住太久,真讓他連續近身,青不凡最多再接兩三刀。
昨夜留下的第二處散靈節點,就在前面。青不凡踩過那塊灰石時撥動陣盤,地下舊路隨之被牽動。齊烏山刀上的黑光隨之晃動,極短,連一息都不到。青不凡繼續往後退。齊烏山反倒停了下來。他掃過腳下,又看向西旗,“原來這裡也動過。”
下一刀直接劈向西旗,這次比前面三刀都重,陣旗被壓得彎下去,旗腳陣紋一陣明滅。青不凡的識海跟著發脹,西位仍留在主位,只讓另外兩處旗位分掉一部分力。齊烏山看出了他的意思,嘴角扯了扯,“想拿一杆旗拖我?”
第二刀緊跟著落下。咔嚓一聲,西旗的旗杆裂開一道縫。青不凡等到刀勢壓到底,手中陣盤猛地反轉。西位在這一刻退成替位,原本該由陣旗承下的餘力直接灌進後方灰石下的散靈節點。
周圍靈氣驟然散亂,齊烏山刀上的黑光薄了一層,腳下也慢了半步。青不凡已經貼到側面,青鋒劍直取右肋。齊烏山回刀格擋,兩件法器撞在一起,青不凡手臂被震得發麻,劍鋒也偏了出去。境界差距擺在這裡,就算齊烏山剛被散靈陣擾亂半息,正面硬碰,吃虧的仍是青不凡。
齊烏山順勢一掌拍來,青不凡來不及完全讓開,右肩結結實實捱了一掌,整個人撞進旁邊碎石裡。齊烏山剛提刀追上,五處旗位的主次已經換過一輪,陣光從右側合來,只壓住他半步。
半步就夠了。
青不凡從碎石裡起身,青鋒劍再次遞到齊烏山面前。齊烏山側頭避開,頸邊被劍鋒劃出一道血線;他反手撩刀,青不凡退慢一步,腹側也跟著裂開一條口子。
兩人重新拉開。齊烏山抹去頸邊的血,眼神終於冷了下來。青不凡右肩已經抬不利索,腹側的血很快浸透衣料,連續換位以後,識海里的脹痛也越來越重。最西邊那杆旗歪在石縫裡,旗杆上的裂口還在往下走。“你還能換幾次?”齊烏山問。青不凡握著陣盤,“你再試試。”齊烏山這回盯著人打,完全不碰陣旗。長刀連著三次壓進來,青不凡只能沿西側碎石退,五杆完整陣旗也不再強行困人,只在齊烏山前後不斷縮路。
這樣對神唸的負擔反而小了一些。齊烏山也察覺到,青不凡已經不求把他困死。陣光每次只短促一亮,逼他多走半步,或者讓刀勢偏開一點,隨後立刻換到下一處。“省著用?”齊烏山冷笑,速度再次提起。青不凡被逼過一塊斷石,腳下一絆。齊烏山抓住機會,一刀直取胸口,青不凡用劍橫擋,整條手臂都被震得發麻,青鋒劍險些脫手。
他借力退了出去。齊烏山跟進兩步,正好站到剛才被自己劈亂的散靈節點旁邊。青不凡停下,五杆陣旗的光也在這一刻退了下去。齊烏山看了看四周,提刀便來,“撐不住了?”青不凡已經把陣盤壓到最低。五條原本各自承壓的靈路同時改向西側,剛才被長刀劈亂的那股靈氣被硬擠到同一個方向,正撞上齊烏山腳下那條舊路。
齊烏山體表靈光一亂。青不凡立刻鬆手,六位轉陣盤落進碎石裡,把陣勢丟在身後。齊烏山的刀已經斬到,青不凡側身貼著刀鋒讓過,青鋒劍順著刀背直刺進去。齊烏山反應極快,左掌同時拍向他的額頭,青不凡偏過臉,掌風擦著耳側掠過,震得半邊腦袋發麻。
劍鋒已經沒入左胸。
齊烏山低頭,右手仍想抬刀。青不凡雙手壓住劍柄,再往前送了半尺。齊烏山身體僵住,喉間湧出血沫,“九層……你真敢殺十一層。”
青不凡拔劍後退,窄長直刀先掉在地上。齊烏山往前走了兩步,腳下一軟,整個人砸在黑鴉坡的碎石間。青不凡在原地等了片刻,確認齊烏山的氣息徹底斷掉,才放出神識掃向陣外。那名受傷的煉氣九層早沒了蹤影,多半在齊烏山落入下風時就跑了。
他沒追。右肩捱了一掌,腹側還在流血,識海也疼得厲害。這個時候去追一個煉氣九層,贏了都未必划算。青不凡先服下一枚復元丹,坐了片刻,等傷口不再往外湧血,才收走齊烏山的窄長直刀、儲物袋和烏鴉令。最後拔旗時,西旗的旗杆裂了一道長口,兩處陣紋也斷了,剩下五杆還能正常使用。六位轉陣盤本身完好,這場連續換位卻把神念榨得差不多了。青不凡把裂旗單獨收好,又把散落在地上的陣盤撿回來。
他抬頭望向寒鴉谷。齊烏山已經死了,吳衝還守在那裡。剛才逃掉的人若先趕回去,那處地下靈眼未必能安穩留到明天。青不凡把劍上的血甩掉,轉身下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