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一聲極其微弱、幾乎聽不見的呻吟從乾裂的唇瓣間溢位。
雲舒猛地顫動了一下,從昏沉與噩夢的交織中掙扎著醒來。
她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空癟灼痛的胃和全身的傷口,冷汗浸透了單薄的衣衫,帶來更刺骨的冷。
眼前,依舊是那盞刺眼的長明燈,依舊是那四面冰冷的、泛著黴味的土牆,依舊是手腕腳踝上沉重冰冷的束縛。
原來,不是夢。
她真的,還在這裡。
她真的,被全世界遺棄在這方寸之地,戴著枷鎖,等死,或者等一個比死更不堪的未來。
她緩緩地抬起被銬住的雙手,舉到眼前。手腕處早已血肉模糊,被粗糙的銬環磨爛的皮肉紅腫外翻,混合著泥汙和乾涸的血跡,醜陋而可怖。稍微一動,就是一陣鑽心的、持續不斷的鈍痛。
她看著這雙手,這雙曾經被父母嬌養、被沈默言握在掌心許諾過一生的手,現在卻被這樣一副醜陋的刑具鎖著,連給自己攏一把乾草都做不到。
忽然,她扯了扯嘴角。
一個極其輕微、幾乎看不見的弧度。
然後,這個弧度逐漸擴大,最終變成了一種無聲的、近乎癲狂的笑。沒有聲音,只有肩膀劇烈的顫抖,和眼角不斷湧出的、滾燙的液體。
“好……很好……”
她喃喃自語,聲音嘶啞得如同破舊的風箱,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破釜沉舟的平靜。
“林知薇……沈默言……你們費盡心機,就是想看我搖尾乞憐,想看我趴在地上,像狗一樣舔食你們施捨的殘羹冷炙,想讓我承認,我雲舒……就是一條你們可以隨意踐踏的狗,對不對?”
她深吸一口氣,那氣息帶著鐵鏽味、黴味和絕望的味道。
“我偏不!”
最後三個字,她幾乎是吼出來的,用盡了胸腔裡最後一點氣力,儘管聲音依舊不大,卻像淬了火的刀,鋒利而決絕。
她用盡全身殘存的力氣,藉著土牆的支撐,拖著那副沉重的鐐銬,一點一點,極其艱難地,把自己從地上撐了起來。
鐵鏈嘩啦作響,手腕和腳踝的傷口因這動作傳來撕裂般的痛楚,她疼得眼前發黑,身體晃了晃,卻終究沒有倒下。
她站直了。
雖然搖搖欲墜,雖然狼狽不堪,雖然被鐐銬加身,但她站直了!
她緩緩轉過頭,冰冷的目光投向牆角——那個被張嫂推近了半尺的粗瓷碗。
碗裡的稀飯已經涼透,乾乾淨淨,沒有異味,卻依舊是屈辱的象徵。
她看著那碗東西,眼神里沒有猶豫,沒有掙扎,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和冰冷下面燃燒著的、毀滅一切的火焰。
然後,她拖著鐵鏈,一步,一步,緩慢而堅定地,走向那碗象徵屈辱的“食物”。
每一步,鐵鏈都在地上拖出沉重的悶響。每一步,都像是在告別,又像是在奔赴一場儀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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