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點十七分。
溫景然靠在副駕駛椅背上,指尖夾著的煙燃到濾嘴,燙到指腹才猛地回過神,將菸蒂摁滅在堆滿菸頭的菸灰缸裡。菸灰缸滿了,菸蒂層層疊疊,像他這四天四夜裡越擰越緊的神經。
駕駛座上的老周熬得滿眼紅血絲,手裡的平板螢幕亮得刺眼,上面是西郊廢棄農宅片區的衛星地圖,密密麻麻的黑色標記鋪滿螢幕——每一處都代表已排查過的院落。
溫總,第三片區排查完了,十七個帶廢棄磚窯的院子全是空的。老周的聲音啞得厲害,南邊這片,連廢棄機井房、塌了一半的磚窯都翻遍了,別說人,連個活物都沒見著。兄弟們連軸轉了快三十個小時,再熬下去怕撐不住了。
溫景然沒說話,拿過平板。螢幕的光映出他眼底密佈的紅血絲和下巴冒出的青胡茬。四天沒閤眼了,從雲舒失蹤那一刻起,他帶人把海城城郊翻了個底朝天——城東冷庫、城南廢棄工廠、城北港口碼頭,最後才鎖定西郊。
ICU那邊訊息一直沒變:強子深度昏迷,顱內出血灶未吸收,絕不能受刺激。他們手裡唯一的線索,只有監控裡那輛左前門帶劃痕的黑色商務車,和幾個村民模糊的證詞——車往西郊方向開了。
北邊片區呢?溫景然的聲音沙啞,像從喉嚨裡擠出來的。
北邊太偏,路也難走,李隊帶人剛進去,進度慢。老周嘆氣,那邊大部分院子都塌完了,我們一開始覺得綁匪不可能把人藏那種地方。
老周拿起對講機正要傳話,螢幕右下角突然彈出紅色標記。
溫總!技術組有反饋了!老周聲音瞬間提起,基站訊號排查結果出來了!近三天,北邊最西頭,三個異常訊號波動!
溫景然立刻湊過去,目光死死釘在螢幕上。
報告很清楚:西郊只有一個老舊通訊基站,平時除了留守老人幾乎沒有外來訊號。近三天捕捉到三次短暫接入,每次十幾秒,同一號碼——註冊人是跟著阿彪混的打手,有多次尋釁滋事案底。三次訊號位置鎖定在北邊最西頭,誤差不超過五百米。
終於有線索了。老周手在抖,立刻放大衛星圖,三個集中院落,都帶獨立柴房、土院牆、大鐵門,特徵完全對得上!
溫景然心臟猛地收緊。四天了,他們像無頭蒼蠅在西郊亂撞,終於摸到實實在在的影子。
他沒立刻下令,閉了閉眼強迫自己冷靜。指尖在三個院落標記上反覆劃過——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急,一步錯,就可能把雲舒推向萬劫不復。
技術組能確定訊號最後消失的具體位置嗎?
確定不了。基站太老,精度不夠,只能圈五百米範圍,三個院子都在圈裡。那個號碼最後一次接入是昨天下午三點,之後徹底關機了。
這就是西郊——沒有交通卡口,沒有民用監控,綁匪只要關機,就像水滴融進大海。
不能等了。溫景然拿起對講機,手指因用力泛白,李隊,立刻收攏隊伍,往北邊最西頭集結。三個目標院落,分三組同時包抄。只包圍,不突進,等我到。
對講機裡傳來李隊乾脆的應答。溫景然推開車門,快步繞到駕駛座:我來開。
麵包車引擎轟鳴,朝北邊疾馳。
路越走越偏。溫景然把油門踩到底,腦子裡全是雲舒的樣子——一年前她出事前,還笑著說等父親專案結束就帶念念去遊樂園。她入獄前託紅姐帶話,說不用等,她自己的仇自己報。這一年他想盡辦法連探監機會都沒拿到,好不容易等她出獄,當天就被擄走了。
每一秒流逝都像刀,反覆割在他心上。
溫總,李隊回話,三個院子都包圍了,沒發現動靜,沒人巡邏。李隊問要不要先派人摸進去?
不行。溫景然立刻否決,告訴李隊,原地待命,所有出口堵死,一隻蒼蠅都不能放。在我到之前,任何人不得靠近。
他賭不起。雲舒的命,他半分都賭不起。
十幾分鍾後,麵包車在田埂邊停下。李隊快步迎上,臉色凝重。
溫總,三個院子都圍死了。一號院塌了一半,裡面全是荒草。二號和三號院完整,土夯院牆、大鐵門,裡面有正屋和獨立柴房,門窗堵得嚴嚴實實,看不到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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