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挖了我的眼角膜》第八十章 探望與決裂(1)

作者:喜歡香桂的古旭·2小時前

地下手術室的冷光燈二十四小時亮著,慘白的光線毫無溫度,將整個地下室照得如同停屍間,不分晝夜,不見天光。

雲舒靠在冰冷刺骨的鐵架床頭,手腕與腳踝各鎖著一副沉重的不鏽鋼鐐銬,鐐銬內側粗糙磨人,早已將她細嫩的皮膚蹭得血肉模糊。鐵鏈不算太長,卻足夠她在床上小範圍活動,能勉強坐起、躺下,能抬手吃飯,只是永遠走不下這張窄小破舊的鐵床,永遠被囚禁在這暗無天日的地下室裡。

她睜著空洞的眼,一眨不眨地盯著天花板上那盞焊著鐵網的冷光燈,光線刺得她眼眶發酸,她卻始終不肯閉眼。

距離上次醫生來做術前檢查,已經過去了三十多個小時。這兩天裡,她被強行注射了四針營養液,冰涼的液體推入靜脈時,順著血管蔓延出刺骨的寒意,疼得她渾身發顫。看守她的阿彪每天都會按時送來三餐,一成不變的白粥、水煮蛋、清湯麵,每次都端到她面前,惡狠狠地盯著她,逼著她一口不剩全部吃完,稍有遲疑就會被粗暴地推搡呵斥。

雲舒吃得很快,不反抗,不拒絕,不哭鬧。

因為醫生明明白白告訴過她,只有血壓、心率、血常規所有身體指標全部達標,眼角膜移植手術才能如期進行。

而她,拼了命也要讓手術推遲。

每多拖延一天,在外尋找她的溫景然,就多一分找到她的希望。

只要能活著出去,她就能為慘死的父母報仇,就能為她夭折的孩子念念,討回所有公道。

沈默言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來。

阿彪在電話裡說人已經轉移到半山別墅,醫生檢查過了,身體不達標,得打兩天營養針。他說“知道了”,掛了電話,然後在書房裡坐了二十分鐘,拿起車鑰匙出了門。

沒有任何理由。林知薇今晚有應酬,不需要他陪。公司的事白天處理完了。他只是想去看看——確認她還活著,確認手術能如期進行。林知薇需要她的眼角膜,這是雲家欠她的,欠他的。她父母害死了他父母,她婚前威脅過他,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根紮在心口的刺。把這根刺拔掉,一切就能回到正軌。

車子駛上盤山公路時天色已經暗了大半。半山別墅是林知薇上個月買的,說是給林母養病用。他第一次來,跟著導航拐了七八個彎才看見那棟白房子。院牆很高,鐵門上裝著監控,牆頭拉著鐵絲網。不像別墅,像碉堡。

阿彪在門口等他,臉上的疤在門燈下格外猙獰。“沈總,林小姐不在——”

“我知道。”沈默言下車,“我來看看人。”

阿彪愣了一下,側身讓開。“在下面,地下室。”

穿過院子時幾個打手蹲在牆角吃盒飯,看見他立刻站起來低頭喊“沈總”。他沒理,跟著阿彪繞過主樓,從側面一扇鐵門走下臺階。臺階很長,越往下黴味和消毒水味越重。頭頂燈泡發著慘白的光,照得水泥牆一片死灰。最下面是一道鐵門,掛著拳頭大的鎖。

“人在裡面。”阿彪掏出鑰匙,“這兩天調養著,精神還行,沒鬧。”

咔嚓——”

一聲刺耳的金屬摩擦聲驟然響起,地下室入口的鐵門被人從外面推開,鎖鏈拖拽的聲響在空曠死寂的混凝土空間裡來回迴盪,聽得人頭皮發麻。

雲舒沒有轉頭,依舊麻木地望著天花板。

這個時間點,不會有別人,應該是阿彪又來送午飯了。

可緊接著傳來的腳步聲,卻格外輕。

不是阿彪那種穿著粗重勞保靴,踩在水泥地上咚咚作響的聲音,也不是刀疤、瘦高個那兩個打手拖沓散漫、滿是戾氣的步子。

這腳步聲剋制、平穩,甚至帶著一絲極淡的遲疑,一步一步,慢悠悠地走下水泥臺階,每一步都落在人心尖上。

雲舒的睫毛猛地劇烈一顫,僵硬的脖頸緩緩轉動,艱難地看向地下室入口的方向。

一道修長挺拔的身影從陰影裡緩緩走出來,逆著從門口漏進來的一縷慘白天光,輪廓模糊,卻自帶一股逼人的壓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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