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查出角膜病變，醫生板著臉告知她最多兩年就會徹底失明的那天起，林知薇的世界就塌了一半。她像個瘋魔的賭徒，押上全部身家在全國瘋狂搜尋適配的角膜供體。
直到那份醫療檔案擺在她面前——雲舒。
那個女人，HLA配型六個位點全部相合，角膜內皮細胞密度完美，各項指標堪稱萬里挑一的“天選供體”。從那天起，林知薇佈下了天羅地網。她步步為營，算無遺策，現在終於要走到最後一步。她要把這雙完美的眼睛，從雲舒的眼眶裡生生挖出來，完完全全佔為己有。
無菌手術間內，冷白色的無影燈光線刺得人眼暈。空氣中瀰漫著高濃度的消毒水味，冰冷而窒息。
“你看，你最後還是隻能乖乖躺在這裡，當我的供體。”林知薇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病態的顫抖。她俯下身，指尖近乎虔誠地懸在雲舒緊閉的雙眼上方，像是在撫摸一件即將入土的稀世珍寶，又像是在撫摸戰利品，“你這雙眼睛生得真好，清亮、有神，連睫毛都長得這麼討人喜歡。可惜啊，再過幾個小時，它就是我的了。”
她直起身，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以後用這雙眼睛看沈默言，看海城的繁華，看你一輩子都夠不到的雲端的人，只會是我。
手術床上的雲舒依舊閉著眼，臉色蒼白如紙，只有微微起伏的胸口證明她還活著。她沒有應聲，也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彷彿林知薇的話只是無關緊要的風聲。
但只有雲舒自己知道，她的指甲已經深深掐進了掌心，刺痛感讓她保持著最後的清醒。她太清楚了，此刻所有的怒罵、掙扎、哀求，都只會讓林知薇更興奮，只會讓自己更狼狽。她是砧板上的魚肉，反抗無用，哭鬧無用。
記住這刺鼻的消毒水味，記住林知薇每一句誅心的話，記住手術刀劃破皮膚的冰冷觸感。這筆賬，只要不死，她一定連本帶利討回來。
林知薇見她始終像尊雕塑般不吭聲，心裡的火氣竄了一下，卻又硬生生壓了下去。馬上就要手術了，她不能刺激雲舒，不能讓她情緒激動導致眼壓升高，更不能傷到這雙完美的角膜，哪怕只是一點點充血，都可能影響術後的恢復效果。
她冷哼一聲，轉頭對主刀的鄭醫生吩咐，語氣瞬間切換回高高在上的傲慢：“供體這邊先待命，維持好生命體徵。先給我做受體術前最後一次全面檢查，所有專案一項都不能落，我要確保手術萬無一失。”
“是，林小姐，這邊已經為您準備好了檢查室，所有裝置都除錯完畢了。”鄭醫生立刻應聲，引著林知薇走進了手術間隔壁的受體檢查室。
這裡的裝置比供體檢查室更齊全，從裂隙燈顯微鏡、角膜內皮鏡，到眼B超、視覺電生理檢測儀，一應俱全，全是進口的頂尖裝置。林知薇坐在檢查椅上，配合著醫生的指令，開始做術前最後一次全面的受體評估。
第一項是裂隙燈顯微鏡檢查。醫生將下巴抵在托架上，仔細觀察她的角膜全層結構，眉頭越皺越緊，語氣裡帶著一絲凝重：“林小姐，您的角膜中央區渾濁比上週又加重了，內皮細胞大量丟失，已經出現了散在的大泡，周邊新生血管也往角膜中央長了1。再拖下去，新生血管長入全層，術後排斥風險會翻倍。”
聽到“排斥風險”四個字，林知薇的指尖瞬間攥緊了扶手，指節泛白，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那現在手術還來得及嗎？會不會影響效果？我要的是完美視力，不是那種模糊的殘影！”
“來得及，完全來得及。”醫生立刻安撫，遞過一面鏡子，“供體的角膜狀態完美，內皮細胞密度極高。您的眼部其他結構都正常，前房深度足夠，房角開放，虹膜沒有粘連，晶狀體透明，眼底視神經和視網膜功能也都是好的。只要手術順利，術後視力恢復會非常理想，甚至能達到1.2。”
林知薇盯著鏡子裡自己那雙渾濁、佈滿紅血絲的眼睛，眼底閃過一絲厭惡，隨即被瘋狂的渴望取代。她鬆了口氣，催促道：“繼續查，一項都別漏。我不希望有任何意外。”
接下來，醫生依次為她做了角膜內皮鏡檢查、角膜地形圖、眼軸長度測量、前房深度檢測、眼B超檢查，全面評估眼球內部結構，排除眼底、玻璃體病變。
角膜內皮鏡結果出來，她的角膜內皮細胞密度已經降到了780個/2，遠低於角膜移植要求的最低臨界值，六邊形細胞佔比不足40%，形態極不規則，已經到了失代償的邊緣。
“林小姐，您的內皮細胞功能已經嚴重受損，再不移植，最多三個月，就會徹底失明。”醫生拿著報告，語氣嚴肅。
“我知道。”林知薇的聲音冷了下來，眼底閃過一絲狠戾，“所以我才費盡心機找來了那個完美的供體。所以這臺手術，必須成功，必須萬無一失。”
為了確保術後視力恢復到最佳狀態，醫生又為她做了視覺電生理檢查，包括視覺誘發電位和視網膜電圖，確認她的視神經、視網膜功能完全正常，沒有因長期角膜病變出現任何損傷。結果出來，各項波形、潛伏期、振幅全部在正常範圍內，醫生徹底放下心來：“林小姐，您的視神經、視網膜功能全部正常，只要角膜移植成功，術後視力能恢復到供體的水平，也就是1.0。”
這句話，讓林知薇懸著的心，徹底落了地。
她等這一天等了太久，受了太久視力下降的折磨，現在終於要擺脫這一切，終於要擁有一雙完美的、健康的眼睛，終於能徹底把雲舒踩在腳下，讓她永遠活在黑暗裡。
眼部專項檢查結束，護士又為她採了血，複查了血常規、感染篩查、凝血功能、肝腎功能，做了十二導聯心電圖，所有結果全部正常，無任何手術禁忌。
全套受體術前檢查做完，整整用了一個半小時。林知薇拿著完整的檢查報告，看著上面“符合角膜移植受體手術全部標準”的最終結論，嘴角的笑意再也藏不住了。
她重新走回手術間，鄭醫生立刻上前，雙手遞上供體的最終複核報告：“林小姐，供體這邊術前最後一次生命體徵複核完畢，體溫36.4℃，血壓112/70Hg，心率66次/分，血氧飽和度99%，全部平穩，角膜狀態再次確認，完美符合移植要求。”
“很好。”林知薇點點頭，目光貪婪地再次落在雲舒的臉上，正準備開口說什麼，手術間的門被輕輕推開，阿彪輕手輕腳地走了進來，衝她恭敬地彎了彎腰，做了個出去說的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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