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挖了我的眼角膜》第6章 軟禁生活:斷聯、飢餓、精神折磨(1)

作者:喜歡香桂的古旭·21天前

被軟禁的第二十天,雲舒已經記不清具體日子了。她只在牆上畫“正”字計數,一筆就是一天。頭一個“正”字寫完時,她還會認真數幾遍,後來就懶得數了——不管數到多少,她都出不去。

房間很小,還不到十五平米。一張單人床,床單灰白,洗得又硬又糙,邊角磨出了毛邊。枕頭很矮,填的是化纖棉,睡久了中間塌下去一個坑。被子也薄,海城的秋夜特別涼,她每晚都蜷成一團,膝蓋抵著胸口,縮到最小,才能稍微暖和一點。

牆邊立著衣櫃,裡面掛著幾件換洗衣物,全是劉媽送來的,灰撲撲的棉布衣服,寬大得像麻袋。她以前的衣服全被收走了——婚紗、婚鞋、頭紗,連手腕上的翡翠鐲子,也被她取下來藏在枕頭底下。一張書桌,空空蕩蕩,連一張紙一支筆都沒有。沈默言的人把房間清理得很乾淨,但凡能用來傳訊息或者傷害自己的東西全被拿走了。鏡子拆了,皮帶沒了,連窗簾拉繩都被剪短,短到根本夠不著。

窗戶正對著後山,玻璃是固定死的,只能推開一條不到十公分的縫。風從縫裡鑽進來,帶著泥土和落葉的味道。她每天都會站在窗前把手伸出去,感受一下外面的空氣。有時候涼,有時候暖,有時候帶著雨後的溼氣。她閉著眼,想象自己站在外面的陽光下,可一睜眼,還是這間屋子。

牆皮有些地方脫落了,露出裡面的灰泥。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縫,從燈座一直延伸到牆角。她盯著這條裂縫看了好多天,閉著眼都能畫出它的走向。門是木質的,刷著深棕色的漆,有些地方漆皮翹了起來。門把手是黃銅的,擦得鋥亮,能照出自己扭曲的影子。門底下有一道縫,剛好能塞進一個托盤。每天三頓飯準時從縫裡推進來,早上八點、中午十二點、晚上六點,準得跟鬧鐘一樣。

早餐是一碗白粥,配一小碟鹹菜。午餐是一碗米飯、一個素菜,偶爾有一小塊肉。晚餐和午餐差不多,分量更少。粥永遠是溫的,不燙嘴也不涼,像是掐著時間送過來的。菜永遠是那幾樣——炒青菜、燉豆腐、水煮蘿蔔,翻來覆去沒一點驚喜。

雲舒一開始根本吃不下。不是不餓,是胃像被人攥緊了,什麼都咽不下去。粥湊到嘴邊,聞到米香,眼淚就掉下來。她想起媽媽煮的粥,皮蛋瘦肉粥、香菇雞肉粥、紅薯小米粥,媽媽總要在廚房忙很久,端出來時碗還燙手,她一邊吹一邊吃,媽媽就在旁邊看著,說“慢點吃,沒人跟你搶”。

現在沒人給她煮粥了,沒人守著她吃飯了,也沒人跟她說“慢點吃”了。

第一週她瘦得特別快,鎖骨凸得明顯,肋骨一根一根的,手腕細得像截枯枝。鐲子太大,總從手腕滑到手肘,她怕摔碎,只好取下來放在枕頭下。每晚睡前摸一摸,涼涼的,滑滑的,像媽媽的手。

第二週她開始強迫自己吃東西。不吃就會死,死了就什麼都沒了。她一口一口把粥嚥下去,米粒刮過喉嚨,像吞砂紙。鹹菜太鹹,她就嚼碎了吐掉,只咽點汁水。米飯又涼又硬,她就含在嘴裡等軟了再咽。她憑著本能活下去,哪怕不知道是為了什麼。

可她還是餓,不是肚子餓,是心裡空得慌。她餓的是外面的世界,是自由,是有人能跟她說說話。

沒人跟她說話。

保鏢不說話,就站在門口跟兩尊石像一樣,偶爾對講機裡傳來沙沙的電流聲。劉媽不說話,把托盤塞進來就走,腳步匆匆,好像多待一秒就會沾到晦氣。沈默言不來,林知薇不來,周瑤不來,張叔叔也不來。她跟外界的所有聯絡全被切斷了。沒有手機,沒有網路,沒有電視,沒有報紙,半點訊息都收不到。她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麼,不知道父母的案子查得怎麼樣,不知道雲氏集團還在不在,不知道那些以前喊她“雲小姐”的人現在都在說些什麼。她什麼都不知道。

她只熟悉這屋裡的每一道裂縫、每一塊脫落的牆皮、每一根變形的木紋。

有時候她能聽到一些聲音。樓上的腳步聲,皮鞋踩在地板上咚咚作響。有時候是說話聲,嗡嗡的,聽不清內容,但能聽出是男人的聲音。還有汽車的聲音,引擎發動、輪胎碾過碎石路,慢慢開遠。這些聲音都在提醒她,外面還有一個世界,而她不屬於那裡。

她開始自己跟自己說話。

“今天天氣不錯。”她說。沒人理她。

“好像要下雨了。”她說。沒人理她。

“該吃飯了。”她說。還是沒人理她。

她的聲音在空房間裡飄著,悶悶的,像隔了一層水。說著說著她就不說了,她發現自己的聲音變了——沙啞、低沉,早就不是原來的樣子。

她開始失眠。躺下來閉上眼,腦子裡全是亂七八糟的畫面。婚禮的燈光、沈默言的眼神、林知薇的冷笑、爸爸遞隨身碟時顫抖的手指。這些畫面翻來覆去,像臺壞了的放映機,停不下來。

有時候她會突然驚醒,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黑暗裡什麼都看不見,她伸手亂摸,摸到冰涼的牆、粗糙的床單、自己細得嚇人的手腕。然後她就想起來了——她被關在沈家的傭人房裡,父母沒了,她成了階下囚。

她乾脆不坐了,坐起來抱著膝蓋,靠在牆上等天亮。牆很涼,涼氣往骨頭裡鑽,她覺得疼,卻又貪戀這份疼——至少疼能讓她知道自己還活著。

天亮了又黑,黑了又亮,日子看不到盡頭。

有一天,她也記不清是第幾天了。劉媽送飯時,托盤上多了個小紙包,疊得整整齊齊,放在碗邊。

雲舒的心跳漏了一拍。等劉媽的腳步聲走遠,她才小心翼翼拿起紙包,手指抖著,拆了好幾下才開啟。裡面是一小塊餅乾,拇指大小,碎了一個角,包裝紙皺巴巴的,印著“牛奶味”,字都模糊了。

沒有紙條,沒有話,就一小塊餅乾。

雲舒看著餅乾,眼淚突然就掉了。她也不知道為什麼哭,為一塊餅乾哭聽著很可笑,可她就是忍不住。這是二十多天裡她收到的唯一一樣額外的東西,是有人冒著風險偷偷給她的,是有人在告訴她:你不是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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