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媽?”雲舒走到門口,蹲下來對著門縫說話。
外面沉默了一會兒,劉媽的聲音低低地傳進來:“雲小姐,您還好嗎?”
二十多天了,終於有人問她一句好不好。雲舒鼻子一下子就酸了。
“我還好。劉媽,外面怎麼樣了?我爸媽的案子……有訊息嗎?”
劉媽又沉默了,很久才說:“雲小姐,您別問了,知道了也是難受。”
“劉媽,求您了,我就想知道一點點。”
劉媽嘆了口氣:“網上……都在罵您,說您是殺人犯的女兒,說您家全是惡人。雲氏股票跌停,被林氏收購了。您家的房子……也被封了。”
雲舒閉上眼,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淌。
那是她從小長大的家。院子裡有爸爸種的桂花樹,秋天滿院都是香的。客廳的沙發是她挑的,米白色,一坐就陷進去。廚房門後還掛著媽媽的圍裙,粉紅色的,印著小碎花。
什麼都沒了。
“還有……”劉媽頓了頓,“沈總……在準備葬禮了。董事長和夫人的葬禮,定在這週六。”
週六,還有五天。
雲舒猛地睜開眼:“劉媽,默言他……真的不讓我去嗎?”
劉媽沒說話。沉默就是答案。
“那我爸媽呢?”雲舒的聲音抖得厲害,“我爸媽的葬禮呢?”
“雲小姐……”劉媽的聲音哽咽了,“您別問了。”
“劉媽,求求您告訴我。”
劉媽沉默了很久,久到雲舒以為她已經走了。然後她的聲音很輕很輕地飄進來:“沒人辦。骨灰還在殯儀館放著,沒人去領。”
沒人去領。
這四個字比“死了”還要殘忍。死了,至少還有人記得,有人難過,有人送一程。可她的父母,連個送終的人都沒有。
雲舒蹲在門後,把臉埋在膝蓋裡,無聲地哭。眼淚把棉布褲子打溼了一大片,貼在腿上,涼冰冰的。
劉媽的腳步聲走遠了,走廊裡又安靜下來。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像在數著難熬的日子。
那天晚上,雲舒一夜沒睡。她坐在窗前看著外面的天空。海城的夜不是純黑的,是暗紅色的,城市的光把天幕映得發紅,看不見星星,看不見月亮,只有一片混沌的紅。
她把隨身碟從枕頭下拿出來,緊緊攥在手裡。銀灰色的外殼被她摸得發亮,邊角都磨了。她不知道里面是什麼,但她知道,這是爸爸留給她的最後一樣東西,是她活下去的唯一理由。
她想起爸爸說的:“等你有能力保護自己的時候。”
她不知道那一天什麼時候來,可她知道,她必須活著等到那一天。
窗外的天慢慢亮了。暗紅色褪去,變成灰白,再變成淺藍。鳥兒開始叫,先是一兩聲,後來一群,嘰嘰喳喳的。太陽從後山升起來,光線穿過窗縫,在地板上畫出一道細細的金線。
新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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