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挖了我的眼角膜》第49章 出獄最後一天《下》(1)

作者:喜歡香桂的古旭·5天前

兩人正說著話,監舍的門被輕輕推開,紅姐走了進來。她懷裡抱著一箇舊布包,那布包跟著她許久,被打理得整整齊齊。紅姐依舊是那副冷冷的模樣,不愛流露情緒,可看向雲舒的眼神里,藏不住的溫柔與擔憂,早已出賣了她的心思。她走到雲舒身邊,把布包穩穩放在床上,沒有多餘的寒暄,開門見山,語氣沉穩:“別光顧著哭哭啼啼,該說的正事,我再跟你從頭到尾捋一遍,明天出獄,每一步都不能錯,錯一個環節,都可能出大事。”

紅姐看似平靜,心底卻一直懸著。她暗中察覺到最近監區的異樣,刀疤鳳的反常、一些莫名的動靜,都讓她放心不下,只能一遍遍確認計劃,確保萬無一失。

雲舒立刻坐直身子,收斂了所有情緒,眼神專注又認真,沒有半分懈怠:“紅姐,我聽著,一字不落都記在心裡。”

紅姐開啟布包,一樣樣慢慢拿出來,每遞一件,就沉聲叮囑一句,語氣聽著硬邦邦的,心底的柔軟卻全藏在話裡,每一句都是為雲舒的安危考慮。

“這管外傷藥膏,是我託強子專門從外面藥店買的好藥,專治你手上的舊傷、身上的淤青,比監區醫務室的藥管用十倍。你每天睡前,一定要記得塗,堅持塗一個月,陳年的舊傷就能慢慢好透,別不當回事,你的身子不能再糟踐了。”

雲舒接過藥膏,瓶身還帶著紅姐掌心的溫度,暖意順著指尖傳到心底,她輕聲開口:“謝謝紅姐,我會天天按時塗,絕不偷懶。”

“這張證人清單,我又重新謄寫了一遍,怕你之前的本子磨壞了看不清,每一個資訊都核對過,不會出錯。”紅姐把一張字跡蒼勁的紙遞過去,筆尖力道很重,每一個字都寫得清清楚楚,“張桂蘭的家庭住址、她兒子上學的學校,那兩個混混的藏身地點、他們欠林知薇的賭債把柄,我全都標得明明白白。你出去之後,第一個先找張桂蘭,她心軟本性不壞,就是被林知薇拿兒子要挾,才不敢出庭作證,她是整個案子的突破口,這個順序,記牢了,不能亂。”

張桂蘭是推翻林知薇謊言的關鍵,這件事紅姐跟雲舒說過無數次,雲舒早已爛熟於心。她把清單仔細疊好,貼身放在衣服內側,牢牢收好,生怕有半點閃失:“我記著,紅姐,出去先找張桂蘭,絕不打亂順序。”

紅姐又從布包裡拿出一樣東西,塞進雲舒手裡。是一把普通的鐵製指甲刀,邊角被磨得發亮,是紅姐託人反覆打磨過的。

“這個,是強子帶進來的,不是讓你剪指甲,別會錯意。”紅姐的聲音壓得極低,只讓雲舒一人聽見,“是萬一你被困住、被人捆綁的時候,用來割斷繩子的,小巧隱蔽,不容易被人發現。記住,不到走投無路、絕境求生的地步,絕對不能拿出來,更不能憑著一時衝動動手。你學了一年的法,是用來討公道、討正義的,不是用來打架鬥毆的,這個道理,你一定要刻在心裡。”

雲舒握緊那把指甲刀,指節微微泛白,她明白紅姐的良苦用心,這是給她留的保命底牌,卻也提醒她要堅守底線:“我懂,紅姐,我心裡有數,絕對不亂用,不到萬不得已,絕不會拿出來。”

紅姐沉默了幾秒,指尖微微收緊,心底翻湧著過往的回憶,從布包最底層,慢慢拿出半支舊鋼筆。筆身帶著幾道淺淺的劃痕,筆帽早已遺失,卻被擦拭得乾乾淨淨,連筆尖的縫隙都沒有灰塵,是紅姐一點點清理乾淨的。

雲舒只是看了一眼,就瞬間認了出來——這是她父親生前,用了十幾年的那支鋼筆!那支鋼筆陪著父親處理了無數案件,是父親最珍視的東西,她從小到大看了無數次,絕不會認錯。

“你爸當年,對我有救命之恩,這份恩情,我一輩子都還不清。”紅姐的聲音低沉下來,少了往日的凌厲冷硬,多了幾分難以掩飾的沙啞與動容,“當年我被人陷害,走投無路,求告無門,是你爸伸出援手,幫我寫上訴狀,用的就是這支筆。他趴在桌子上,寫了三天三夜,連覺都沒怎麼睡,筆尖都磨歪了,才把上訴狀寫完。後來官司贏了,我洗清了冤屈,想把筆親手還給你爸,他卻說不用,留著吧,就當是個念想。”

紅姐一直記著這份恩情,也記著雲舒父親的善良。得知雲舒入獄,她便下定決心要護著雲舒,算是報答當年的恩情。這些話,她從未跟雲舒細說過,直到今夜,才緩緩道出。

紅姐別過臉,快速抬手擦了一下眼角,不想讓自己的脆弱被看見,再轉回頭時,又把鋼筆穩穩塞進雲舒手裡。

現在把它交給你,這是你爸的東西,是雲家的念想,不能落在壞人手裡,必須回到你身邊。”

雲舒顫抖著接過鋼筆,指尖輕輕撫過筆身的劃痕,那些關於父親的回憶瞬間湧上心頭。父親伏案寫字的模樣、溫柔叮囑她的話語,歷歷在目,眼淚瞬間砸在筆身上,暈開一小片溼痕。這是父親的遺物,是她以為再也找不回來的牽掛,是她在這世上僅剩的關於父親的念想,她攥著鋼筆,喉嚨哽咽,好半天都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只有止不住的淚水,訴說著心底的悲痛與思念。

“別哭。”紅姐的語氣恢復了往日的冷硬,強裝出不在意的樣子,實則滿心心疼,“出去是喜事,是重獲新生,要笑著走,別哭哭啼啼的,沒出息。你爸要是看著你這樣,也不會安心。”

她又拿出一張新寫的紙條,上面整整齊齊寫著強子的電話、接應的車牌、匯合的具體地點,還有專屬的接頭暗號,每一個資訊都反覆核對過,確保無誤。她指著紙條,一字一句地叮囑,語氣格外鄭重:“再背一遍,出了監獄大門,第一步做什麼,電話是多少,接頭暗號是什麼,錯一個字,都可能掉進林知薇佈下的陷阱,萬劫不復。”

雲舒擦乾臉上的眼淚,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的翻湧情緒,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一字一句,清晰又堅定地背出來:“出監獄大門,不停留、不回頭、不與任何人交談,不接任何東西,直奔東側街角的公用電話亭。撥通強子的電話,接頭暗號是‘雲開見日’。他開黑色舊轎車,車牌尾號789,十分鐘內一定會到,上車之後,直接去見溫景然,不繞路、不耽擱。”

“好,沒忘,記得很牢。”紅姐一直緊繃的嘴角,終於鬆了些許,長長舒了一口氣,懸著的心放下了一半,“暗號裡的‘雲’,是你的姓,守得雲開見月明,你熬過了這麼多苦,遭了這麼多罪,見了強子,就等於天徹底亮了,往後都是光明,再也不用受這份苦。”

“溫景然在海外,守著雲家的資產,整整等了你一年,一刻都沒離開,一直在為你鋪路;張啟正在外面,幫你梳理所有證據,打通所有關節,收集林知薇的罪證;強子專門負責接應你,裡裡外外都安排妥當,佈下了萬全的準備。”紅姐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力道沉穩,給她滿滿的底氣,“我們所有人,都在幫你,都在等你,你從來都不是一個人在扛,在面對林知薇。”

“我知道,紅姐,我一直都知道。”雲舒重重點頭,眼淚又忍不住湧了上來,“沒有你,我根本活不到今天,更別說攢證據、報仇雪恨。你教我打拳防身,讓我有能力保護自己;教我學法明理,讓我知道該用正確的方式討回公道;幫我找證人證據,費盡心思幫我找回爸爸的遺物,這份恩情,我這輩子都報答不完。”

這一年來,紅姐為她做的一切,她都看在眼裡,記在心裡。紅姐看似冷漠,卻給了她最堅實的依靠,在她被人欺負時護著她,在她絕望時拉著她,在她迷茫時指引她,是紅姐讓她從一個崩潰絕望的弱女子,變成了如今有底氣、有堅定信念的人。

“我不用你報答,更不用你記著我的好。”紅姐看著她,眼神無比認真,沒有半分虛假,“我欠你爸的,欠雲家的,這輩子都還不清。我只希望你出去之後,平平安安,好好活著,憑藉法律,拿回屬於雲家的一切,給你爸媽、給念念昭雪沉冤,讓林知薇那個毒婦,牢底坐穿,付出應有的代價,這就是對我,最好的報答。”

提到念念,雲舒的心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痛得無法呼吸。她失去的孩子,她還未出世就被林知薇害死的念念,是她心底永遠的痛,她發誓,一定要讓林知薇血債血償,用法律的制裁,告慰念念的在天之靈。

王芳在一旁聽著,一邊抹眼淚,一邊忍不住插話,聲音帶著濃濃的擔憂:“紅姐,舒舒出去之後,真的不會有危險嗎?林知薇那麼壞,心狠手辣,連自己的親骨肉都不放過,她會不會提前派人,守在監獄門口攔著舒舒啊?我一想到這個,心裡就慌得不行,整夜都睡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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