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挖了我的眼角膜》第53章 強子護雲舒受傷(1)

作者:喜歡香桂的古旭·2小時前

同一時刻,城郊公路旁。

暮色像一塊浸了灰的布,沉沉壓下來。風捲著塵土與碎草,在空曠的路邊打著旋。阿珍趕到現場時,打手們早已撤離得乾乾淨淨,連半枚腳印都被晚風掃得模糊。那輛黑色舊轎車斜斜地歪在路邊,車門大開著,像一張被丟棄的、無力合攏的嘴。車窗整塊碎裂,鋒利的玻璃碴子灑了一地,在漸沉的天色裡泛著冷白的光,像一地被摔碎的骨頭。

地上有一道清晰又猙獰的拖拽痕跡——從車門邊一路延伸到路邊的碎石地,凹凸不平的碎石被碾得亂滾,痕跡在地面上劃得又深又狠,再往前,便突兀地消失在暮色深處。

有血跡,不多,暗紅色的,正在慢慢變幹,從鮮活的紅沉成暗沉的黑紫,像被人狠狠按在地上,再也爬不起來。

還有一隻帆布鞋。

孤零零地落在拖拽痕跡的盡頭,白色的鞋面沾著泥汙,泥漬滲進布料的紋路里,洗都洗不掉。鞋帶斷了一截,鬆鬆垮垮地垂在一邊,像被人狠狠扯斷,連一點掙扎的力氣都沒有。

阿珍走過去,彎腰緩緩撿起來,指尖碰到鞋面那層冰涼的塵土,心尖猛地一縮。她把鞋輕輕翻過來,翻過鞋底看了一眼內側的標籤——三十六碼,和紅姐在電話裡一遍一遍描述的,完全一致。

雲舒出獄那天穿的就是白T恤、舊牛仔褲、一雙乾淨的白色帆布鞋。

鞋底嵌滿細碎的小石子,踩得久了,被磨得很薄,邊緣已經有些發毛。她把鞋再翻過來,鞋底中央有一道淺淺的凹痕,是常年走路姿勢留下的印記。每個人走路的重心不一樣,磨出來的鞋底紋路,都是獨一份的,誰也模仿不了。

和紅姐說的一模一樣。雲舒在監獄裡紮紮實實練了一年的格鬥,站姿變了,重心變了,連走路的姿態都徹底不一樣。她不再是那個低著頭、順著牆根走的小姑娘,她每一步都踏得穩,踏得狠,踏得有底氣,重心穩穩壓在外側,隨時準備發力,隨時準備反抗,隨時準備在被人按倒之前,先撐住自己。

就是她的鞋。

錯不了。

阿珍把鞋緊緊攥在手裡,布料被攥得發皺,指尖用力到泛白。她緩緩站起來,目光像一把冷刀,一寸一寸掃過地面。風捲著塵土撲在她臉上,她連眼睛都不眨一下。視線一路掃過凌亂的草地、碎玻璃、拖拽的血痕,最後,死死定格在不遠處那道趴在地上的人影上。

然後她看見了強子。

他整個人臉朝下,死死趴在冰冷堅硬的水泥地上,後腦勺高高腫起一個拳頭大的包,皮肉繃得緊緊的,顏色從紅紫到發黑,像被人狠狠砸過一棍,再砸過一棍。頭髮被血黏成一縷一縷的,結著暗紅色的血痂,沾著塵土與草屑,髒得看不清原本的顏色。嘴角全是乾涸的血,和地面的灰塵混在一起,結成了黑紅色的痂,像被人死死按在地上,連呼吸都帶著血腥味。

手背劃了好幾道口子,傷口翻著紅肉,沾著塵土與碎石,血已經幹成黑紫色。

他還保持著昏迷前那個姿勢。

手指死死摳著地面,指甲縫裡嵌著泥和血,混著碎石與草屑,摳得地面都劃出淺淺的白痕。食指的指甲硬生生劈了一半,翻卷開來,露出裡面粉紅色的甲床,血順著指甲縫一滴一滴滲出來,再被塵土蓋住,結一層暗紅的痂。

阿珍緩緩蹲下來,伸出兩根手指,輕輕探了探他的鼻息。

還有氣。

很弱,斷斷續續的,像一根隨時會斷的線,風一吹就可能飄走。她把手指貼在他頸側,等了很久,才等到一下極其微弱的搏動,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顫一下,就消失了。

“快,抬上車。”

跟來的馬仔快步把後車門開啟。阿珍小心翼翼地托住強子的後腦,手指碰到那個腫包時,只覺得腫包表面的皮膚繃得緊緊的,燙得嚇人——是顱內充血的高熱。就在指尖碰到的那一瞬,他的眼皮輕輕動了動,喉嚨裡含混地吐出幾個字,含著一口血沫,模糊得根本聽不清。

阿珍把耳朵湊近,還是聽不清。

她只聽見一個音節,像是“跑”。

又像是“舒”。

昏迷前的那聲嘶吼,還死死卡在他喉嚨裡,沒來得及喊出來。

兩人把強子架上車。他的頭無力地靠在座椅上,血從後腦勺的傷口緩緩滲出來,把座椅的布面洇溼了一小片,像一朵慢慢綻開的暗紅色花。阿珍從後備箱翻出一件舊T恤,疊了幾疊,輕輕墊在他腦後。然後關上車門,快步繞到駕駛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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