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面是大火,前面是深海。
溫景然沒時間解開手上的繩子,他用胳膊緊緊抱住雲舒的腰,不顧腿上重傷,帶著她從碼頭邊跳了下去。
海水又冷又冰,一下子把兩人淹住。冷意鑽進皮膚,很難受。衝擊力讓人喘不上氣,耳朵嗡嗡響。海水很黑,上面是大火,把海面照得通紅。又冷又熱的感覺,讓人快暈過去。
溫景然手還被綁著,大腿傷口在海水裡徹底裂開,血不停流出來。他忍著疼,在水裡轉身,把雲舒護在懷裡,用自己身體擋住水壓和礁石。
他腿受傷用不上力氣,雙手也被綁死,只能繃緊腰腹和後背,用肩膀頂水一點點往上浮。失血又太冷,他視線模糊,頭暈眼花。但他不敢鬆手,一直用胸口和胳膊緊緊夾住雲舒,怕她掉下去。
雲舒已經緊張了好幾個小時,又受了驚嚇。爆炸、熱氣、冷水,三重刺激讓她撐不住了。她在溫景然懷裡輕輕抖了一下,沒掙扎,沒出聲。她身體軟下來,頭靠在溫景然肩上,直接暈了過去。
溫景然心裡一緊。在水裡,他能感覺到雲舒軟軟的,呼吸很弱。他一下子急了,本來都快沒力氣了,又拼命往上游,肩膀和腰背繃得死緊。
岸上,老周早在行動前就做了兩手準備。碼頭東側停著一艘快艇,兩個潛水員穿好了裝備隨時待命——這是溫景然定下的規矩,但凡在水邊的行動,必須有水上救援預案。爆炸一響,老周衝對講機吼了一聲:“下水!”快艇立刻發動,潛水員從碼頭另一側跳入海中,朝火光方向飛速游去。
老周帶人瘋跑到岸邊,看到溫景然抱著雲舒跳海的那一幕,他想都沒想,也跳了進去。剛從集裝箱下來的狙擊手緊隨其後。
快艇在火裡不停爆炸,殘骸燒著沉入海底,火光把夜空照得透亮。
不到兩分鐘,潛水員就找到了溫景然。他們打著手電,在水下看到溫景然臉色慘白,嘴唇發紫,懷裡還死死抱著暈過去的雲舒,手臂上青筋都爆出來了。兩個潛水員一左一右托住兩人,老周和狙擊手也趕到了,一起把人往快艇那邊拉。
快艇開到岸邊,大家把渾身溼透、全是血的兩人拉上岸。火還在燒,黑煙往上冒。
手下們都不說話,動作很快。一部分人滅火,一部分人收拾屍體,用黑布包好抬上車。地上的彈殼、刀、繩子、證件和錢,全都收進箱子。帶血的土、燒焦的碎片,全部清理乾淨。有人用清洗劑沖刷地面,一點痕跡都不留下。全程沒人說話,只有工具碰撞和火燒的聲音。
老周跪在溫景然身邊,拿出匕首,小心割開他手上的麻繩。繩子勒得很深,手腕上全是血印。老周心裡難受,手上更小心了。
溫總,都處理乾淨了。老周壓低聲音說,“沒留痕跡,沒報警,沒有官方記錄。狙擊手剛才彙報了,三槍全中要害,沒有誤傷。”
溫景然半跪在地上,渾身溼透,頭髮在滴水。大腿傷口還在流血,染紅了地面。他一直緊緊抱著雲舒,一隻手摸著她的脖子,確認她還有脈搏。他臉色慘白,眼神很黑,一點光都沒有。
安排私人醫院。他聲音啞得快聽不清,“全程封鎖訊息,門口派人守著,不準任何人進出,醫療記錄全部銷燬。”
明白。老周點頭,我已經聯絡好可靠的醫生,醫院清場了。林知薇不會得到訊息,她會以為雲小姐已經在爆炸裡死了。
溫景然輕輕點頭。他低頭看著雲舒蒼白的臉,眼睛還被蒙著,嘴唇發紫,臉上沾著血點。他伸手輕輕擦掉她臉上的血,動作很輕,和剛才跳海救人的樣子完全不一樣。他看著她這個樣子,心裡像被人狠狠揪了一下。
身後的火還在燒,偶爾有爆裂聲。
溫景然抱著雲舒慢慢站起來。他腿傷很重,剛起身就晃了一下,差點栽倒。老周趕緊伸手去扶他的胳膊,他卻下意識把雲舒往懷裡又緊了緊,不肯鬆開半分。
別碰她。溫景然的聲音很輕,但老周聽得出來,這話不容反駁。
老周的手僵在半空,只能改口說:溫總,我扶著您走,車就在前面。
溫景然沒說話,抱著雲舒一步一步往前挪。每走一步,大腿的傷口就撕扯著疼,腳下地面留下一串深淺不一的血印。走了不到十米,他就撐不住了,身子晃得厲害,可還是死死抱著雲舒不肯撒手。老周看得眼睛發酸,真想上前一把搶過來,可他不敢。
兩個手下趕緊跑過來,小心翼翼托住溫景然的後背和腿,不敢碰雲舒一下,半扶半抬地把他送到黑色轎車旁邊。老周提前拉開了後座的門,還在座椅上鋪了乾淨的毯子。溫景然抱著雲舒慢慢坐進去,依舊保持著原來的姿勢,讓雲舒的頭靠在自己肩膀上。他把自己外套脫下來,裹在雲舒身上,擋住她身上的傷口和溼衣服。
開車。溫景然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說。
司機不敢耽誤,立刻發動車子。老周坐在副駕駛,回頭看了一眼後座,溫景然的臉白得像紙,腿上的血透過褲子滲出來,在毯子上暈開一大片深色的印子。老周心裡一沉,這得流了多少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