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想到這裡,阿力心口就一陣一陣發疼。他跟著溫景然五年,一路被提拔、被善待,本以為能一直跟著他做事,報答這份恩情,結果短短幾個小時,一切都沒了。
這時,一名法醫走到李警官身邊,低聲彙報現場勘查結果:“李隊,外圍現場已經勘查完畢。路面沒有發現任何剎車痕跡,也沒有車輛剮蹭、碰撞的痕跡,可以排除被其他車輛撞擊的可能性。初步判定,是駕駛員車速過快,操作失誤導致車輛失控墜坡,車輛落地後自燃起火。遺體損毀嚴重,具體死因和最終身份,需要帶回中心做詳細檢測才能確定。”
另一名法醫從殘骸裡提取了幾塊未被完全燒燬的骨骼樣本,小心裝進證物袋。帶隊的法醫看了一眼,補充道:“從牙齒和顱骨形態判斷,吻合溫景然的年齡和性別特徵。等DNA比對出來就能最終確認,但目前所有跡象都指向同一結論。”
李警官點了點頭,立刻下達工作指令:“把遺體和所有車輛殘骸全部運回法醫中心留存取證。立刻聯絡溫氏集團,儘快調取溫景然的DNA樣本,加急做身份比對。”
不等警方繼續安排,阿力立刻上前回話,態度誠懇穩妥:“我們已經提前準備好了。集團副總裁周明宇收到訊息後,第一時間安排人去溫總別墅,取到了他的私人物品,已經送往司法鑑定中心,樣本很快就能到位,不會耽誤檢測進度。”
李警官點頭記下資訊,轉身繼續安排剩餘的勘查、取證、封鎖工作。
阿力重新站回警戒線外,一動不動地看著吊車一點點吊起那一堆焦黑的車輛殘骸。空氣裡全是焦糊和汽油燃燒的刺鼻味道,聞得人胸口發悶。身後的兄弟忍不住低聲抽泣,阿力始終沉默站著,眼底佈滿密密麻麻的紅血絲。
沒人看得出來,他心裡除了滔天的難過,還有壓到極致的憤怒。
他難過溫景然的死。難過那個待他極好、救了他全家的恩人,落得這樣慘烈的下場。難過那個沉穩溫柔、撐起整個溫氏集團的男人,最後連一具完整的遺體都沒能留下。
但他更憤怒。
一切的源頭,都是那場醫院刺殺案。
如果不是有人惡意行兇刺殺雲舒,雲舒就不會重傷瀕危,溫景然就不會心急如焚、失了分寸,不會連夜超速趕路,更不會車毀人亡,葬身火海。
好好的一個人,硬生生被一場惡意命案牽連,平白無故丟了性命。
還有他自己。他滿心都是自責和恨意。明明他們一路緊隨,明明只差一點,卻什麼都沒能做。攔不住溫景然超速,擋不住意外發生,救不了自己的老闆和恩人,只能站在遠處,眼睜睜看著大火吞噬一切,這種無力感幾乎壓垮了他。
他全程隱忍,在警察面前保持理智、配合調查,裝作只是悲痛惋惜的下屬。只有他自己知道,心底的恨意早已越積越深。他在心裡牢牢記下這筆賬——害死溫景然的不是意外,是那個行兇的兇手,是這場無端的禍事。如果不是那場刺殺,溫景然根本不會深夜超速,根本不會死。這筆賬,他記下了。
凌晨三點多,現場所有勘查工作全部結束,警方人員全部撤離,現場的警戒線也被全部拆除。
緊繃了整整四個小時的神經驟然放鬆,阿力雙腿一軟,差點直接栽倒在地。旁邊的兄弟趕緊上前伸手扶住他,語氣擔憂:“力哥,你還好嗎?要不要先歇一下?”
“我沒事。”阿力深吸一口氣,強行穩住身形,疲憊和沙啞浸透了他的聲音,“回公司,周總還在等我們的訊息。”
他拿出手機,撥通了周明宇的電話。之前在現場強行壓住的情緒,在電話接通的一瞬間徹底繃不住了。他聲音哽咽,帶著壓抑了一整晚的顫抖:“周哥,現場處理完了。警方流程還在走,但基本能確定,溫總出事了。”
電話那頭的周明宇語氣格外冷靜,聽不出太多情緒,沉穩地安排後續工作:“我知道了。你們先回來休息休整,明天早上召開集團高層緊急會議。讓兄弟們都好好休息,接下來集團還有一大堆事要處理,不能垮。”
“好。”阿力應聲結束通話電話。
上車前,他回頭看了一眼已經被吊上拖車的那堆殘骸,啞聲對兄弟們說:“溫總走了。這事,回去跟周哥如實彙報。”
天邊已經泛起淡淡的魚肚白,黑夜快要過去。阿力抬頭看了一眼灰濛濛的天色,心裡五味雜陳。悲痛、憤怒、自責、不甘,無數情緒纏在一起,壓得他喘不過氣。
他沒有再多說一句話,帶著身後幾名身心俱疲的兄弟,驅車返程。
他表面平靜,心裡早已暗下決心。這件事絕對不能就這麼算了。無論是刺殺雲舒的兇手,還是所有間接導致溫景然死亡的人,他都會一個個查出來,絕不姑息。
這輩子,他一定要為溫景然討回所有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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