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挖了我的眼角膜》第一百二十八章 兩個替身,為了她能活下去(1)

作者:喜歡香桂的古旭·3天前

老周先帶著溫景然去見了陳強。

會見室裡隔著厚厚的玻璃,溫景然看見一個頭發花白的男人走了進來。他手上戴著手銬,穿著洗得發白的囚服。三十八歲的人,看起來像五十多歲,臉上佈滿皺紋,後背微微佝僂。但他的眼神很硬,沒什麼表情。

陳強坐下,拿起面前的電話,沒有寒暄,直接開口:我兒子樂樂,能進全市最好的康復中心嗎?

樂樂今年五歲,患有腦癱,不會說話,不會走路,連坐穩都做不到。

能。全市最好的康復中心,專人一對一照顧,照顧一輩子。溫景然握著話筒,認真地回答。

我母親呢?有人照顧嗎?

有人照顧。住家保姆,醫藥費、生活費,我全部承擔。

陳強深深吸了一口氣,緊繃的肩膀瞬間垮了下去。他靠在椅背上,閉上雙眼,過了很久才重新睜開。

那就行,我答應配合你們。

老周在旁邊輕聲開口:我們還會給你家裡留一筆錢……

錢不用多。陳強打斷了老周的話,聲音粗啞,我兒子有地方治病,我母親有人照顧,就夠了。我這條命本來就只剩七天了,爛在牢裡也是爛,能換我兒子一條活路,換我母親晚年安穩,值了。

他抬手抹了一把臉,眼眶瞬間紅了。

接下來的三天,所有人都在默默準備。沒有一個人提過死字,但所有人都清楚,那一天馬上就要到了。

溫景然這三天沒有合過眼。第二天一早,他開車去了林小婉的老家。

鄉下的小平房,院子裡長滿了雜草。林小婉的父親躺在裡屋的土炕上,雙腿已經萎縮得不成樣子。她的母親坐在門檻上縫衣服,眼睛看不清,針穿了好幾次都穿不進去,急得直揉眼睛。弟弟趴在堂屋的桌子上寫作業,鉛筆頭短得快要握不住了,用硬紙板裹著,一筆一劃地寫著字。

溫景然按照林小婉交代的話,說自己是她在城裡的老闆,她託自己帶東西回來。他把銀行卡遞給林小婉的母親,又讓人把洗衣機、新被褥、新書包搬進屋裡。

老人緊緊拉著溫景然的手,粗糙的手掌上全是幹農活磨出的裂口,不停地念叨:我們小婉懂事,讓她在外面別太累,有空多給家裡打電話。她上次打電話還是上個月,說廠裡忙,沒時間回來。

溫景然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能不停地點頭。

他看著牆上貼滿的獎狀,從小學到高中,全是林小婉的,滿滿一牆。最上面一張是小學一年級的三好學生,邊角捲了,用透明膠貼了又貼。他看著桌子上豁口的碗,碗底刻著林小婉的名字。看著老人手上貼滿的創可貼,手指縫裡全是泥。

他在屋裡站了很久。他心裡只有一個念頭:他一定要照顧好這一家人。這是林小婉用命換來的承諾,他必須做到。

從鄉下回來,溫景然又去了康復中心。

樂樂躺在小床上,眼神呆滯地看著天花板,不會說話,不會笑,連轉動脖子的力氣都沒有。護工一勺一勺地喂他米糊,米糊從嘴角流出來,護工耐心地擦掉,再繼續喂。

溫景然蹲在床邊,輕輕摸了摸樂樂的頭髮。頭髮很軟,皮膚很白,和陳強長得一模一樣。

你爸爸很愛你。他用自己最後的東西,換了你的安穩。從今以後,我是你叔叔,我照顧你。溫景然輕聲說,哪怕知道孩子聽不懂,他還是說了出來。

老周這三天瘦了整整一圈。他一直在安排病房、衣服、車輛、所有的細節,不敢有一絲馬虎。

他幫林小婉換上病號服。雲舒的病號服是最小號,還是大了好多。林小婉穿的時候,袖子挽了三圈,褲腳拖在地上,她趕緊自己把褲腳捲起來,說:不用麻煩周哥,我自己來就行。

她躺到病床上,因為太瘦,骨頭硌得床板響。她悄悄挪了挪身子,怕別人聽見。自己把被子拉到胸口,緊緊捏著那張全家福。

周哥,那天你們別太難過。我其實早就不想活了,每天晚上疼得睡不著,止疼片吃多了也沒用,活著比死了難受。能這樣走,還能給我父母留點東西,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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