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刀掉在瓷磚地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輕輕彈了兩下,徹底靜止。
雲舒的手懸在半空,微微發抖。她看不見東西,只能僵在原地,眼淚不停往下掉。
一直死死繃著的脊背,瞬間徹底塌了下去。她往前一撲,額頭重重靠在溫景然沒受傷的肩膀上。
她沒有嚎啕大哭,喉嚨深處擠出一聲沉悶的嗚咽,堵得人難受。緊接著,整個人控制不住地瘋狂發抖,像是把所有積攢的痛苦都抖了出來。
這麼久以來的恐懼、絕望、委屈、碎得徹底的信任,還有那一點點她不敢承認的、想活下去的念頭,全都化作止不住的顫抖和眼淚,很快打溼了溫景然的肩膀。
溫景然閉著眼,眼淚默默滑落。他伸手攬住她抖得不成樣子的後背,把她緊緊抱進懷裡,又怕力道太大弄疼她,只能輕輕收著勁。他把臉埋進她冰冷潮溼的亂髮裡,鼻尖全是血腥味和淚水的味道。他什麼都沒說,所有語言都很蒼白,只能用力抱著她,用自己的體溫,暖著她冰涼的身體。
雲舒在他懷裡抖了很久,劇烈的顫抖慢慢變成壓抑細碎的抽泣。她連大聲哭的力氣都沒有了,只能不停掉眼淚。
又過了許久,她的抽泣漸漸微弱,最後只剩下疲憊到極致的喘息。她動了動手指,死死抓住溫景然後背的衣服,
溫景然感受到她的動作,把她抱得更緊了。
片刻後,他聽見她帶著濃重鼻音,含糊又微弱地開口:“疼。”
溫景然心裡一緊,剛想低頭檢查她的傷口,就看見她另一隻垂著的手,慢慢抬了起來。指尖帶著遲疑和顫抖,輕輕碰了碰他胸口還在滲血的傷口。
她小聲問:“這裡,你疼不疼?”
溫景然呼吸猛地一頓,心口又酸又脹,堵得厲害。這種難受,比胸口的傷口疼上百倍。
他張了張嘴,想說不疼,可喉嚨像被堵住一樣,發不出一點聲音。只能用力抱緊她,額頭緊緊貼著她冰涼的額頭。好幾秒後,才擠出沙啞顫抖的聲音:“你沒事,我就不疼。”
雲舒似懂非懂,沒有再說話,靜靜靠在他懷裡。眼淚還在流,但身體不再僵硬,失控的顫抖也慢慢停了。她真的撐不住了,身心的力氣全都耗光了。
走廊遠處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醫院的保安和醫生匆匆趕來,看到眼前的一幕,全都停在幾步開外,不敢上前。
溫景然抬起頭,臉上滿是淚痕和血汙,模樣狼狽不堪,卻始終把雲舒牢牢護在懷裡。他抬頭看向年長的女醫生,用流利的德語快速叮囑:“立刻準備鎮靜劑。她極度害怕白大褂,不能聽手術相關的話,安排女護士過來打針,動作一定要輕。”
一邊說,他一邊側身,用自己的後背和肩膀擋住雲舒,不讓她看見圍過來的醫護人員。
女醫生立刻點頭,低聲囑咐了身邊的護士。一位年長的護士拿著針筒,腳步放得極輕、極慢地靠近。
哪怕動靜再小,雲舒還是察覺到了陌生人的靠近,身體瞬間又繃緊了,本能地往溫景然懷裡縮,
溫景然立刻低頭,湊在她耳邊,輕聲安撫:“別怕,舒舒。就打一針,睡一覺就好了,不疼的。我在這兒,沒人能再碰你一下,我一直都在。”
最後四個字,他說得很慢、很穩。
這句話,還有懷裡踏實的溫度,徹底卸掉了雲舒最後一絲緊繃的力氣。僵硬的身體一點點放鬆下來。
護士看準時機,快速又輕柔地完成了注射。
藥效很快發作,雲舒的眼皮越來越沉,撐了許久的意識徹底撐不住了。徹底昏睡過去前,她蜷在他懷裡的手指,輕輕勾了一下他後背的衣服。
動作很輕,卻滿是全然的依賴。
溫景然清晰地感覺到了。
他抱著徹底軟下來的雲舒,慢慢坐倒在冰冷的地磚上,始終沒有鬆開懷抱,將她完完整整地護在自己身前,擋住所有人的視線。他低頭看著她睡夢中依然緊鎖的眉頭,看著她臉上未乾的淚痕和血痕,抬手用自己乾淨的手背,輕輕擦去她眼角的淚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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