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還有的選。”裴驁說道,一副真替人出謀劃策的認真勁兒。
顧行遲看他,等著他的後話。
“你去繼承正成,也不枉你父親送你去德國那四年。”
顧行遲的臉徹底垮了,眼前這人何止乖張倨傲,扭曲陰暗,他分明是張畫皮,隨他心情扮成各種面目。是恩人還是朋友,亦或是仇敵全憑他的意願。
顧行遲有些後悔上次告訴裴驁太多私事,本以為可以拉近倆人距離增進朋友情誼,沒想到今天成了他刺向自己的故劍。
“你可以從開始就回絕我。”顧行遲跟裴驁不同,他是個體面人,很難有什麼情況讓他失控。
裴驁笑的燦爛,顧行遲也笑,這畫皮現在要裝無邪了。
“這樣吧,我要30%的股份,自你盈利起,前五年每年分我25%,以後每年分我35%。”裴驁岔開腿,手肘撐在膝蓋,探著身體觀摩顧行遲的表情,“怎麼樣,我夠仁慈了吧。”
“普通股的權利,優先股的待遇。”顧行遲掃過他的眼,這跟趁火打劫毫無分別,富恆的商譽再值錢也值不了這麼多。
裴驁剛想起來似的,一隻手靈活地指擊另一隻手的手背,補充道:“噢噢,還有,這30%的股份,我可以拋售回售,但你不能回購。”
“裴少爺真仁慈,”他大力地拍了拍膝蓋,起身,伸手,“合作愉快。”
裴驁依舊坐著,握住那隻手,俏皮地晃了晃:“別見外,快坐。”
顧行遲藉口去了洗手間,他真怕他再多聽幾句多看幾眼就會維持不住這份修養,裴驁簡直...簡直是惡劣至極。
猜到了他急於求成,便將他的生存空間壓到最低,但又不至於喘不上氣,讓他還能豁出去搏一搏。成功了,裴驁坐收漁利;失敗了,他還可以回售給他,這就是裴驁的雙贏!
裴驁翹著腿,傲慢而得意,這一刻他的內心得到了極大的滿足,去什麼澳門、塞倫蓋蒂,那天出了那扇門他就該去找顧行遲撒氣,讓他有口難言,強顏賠笑。
裴驁鬱結在心底的那口氣今天才算真正吐了出來,他有一種大仇得報的酣暢和快慰。
顧行遲收到了顧遠的訊息,秋辭去了御水灣。他更無心在這裡與裴驁憶往昔,感懷同窗情誼。
雖然張曼躺在床上,但即便是言語攻擊他也不想讓秋辭承受,他私心想要秋辭再也不要回去那裡,他也不會回去。
“今天就到這兒吧,我得回家了。”顧行遲端的老成持重,站起來時卻不慎打翻了茶盞。
裴驁皺眉:“這才幾點,你還有門禁?”
“有點事,回頭再聊。”顧行遲面色無恙,急匆匆的腳步卻出賣了他。
顧行遲走了半響,裴驁一人獨坐,後腰懸空,只肩頸靠著椅背,長腿大喇喇的敞著,斂著眉眼,劃拉手機。
剛剛那樣極限的場面,顧行遲都能四平八穩,應對如流,怎麼回趟家能給他急成這樣,能有什麼事兒。
他將手機重重的扣在紅木桌上,發出鈍悶的聲響,什麼事兒,十有八九還是他那好弟弟的事兒。
一個冉冉升起的商業新貴,一個前途無量的國之棟樑,他們自小就在一處,一個心藏愛意隱忍不發,一個哭訴情衷念念難忘。
感人,真感人,他一個半路貨色,如何闖得進別人自幼就築起的高牆。
那團黑暗喑啞的迷霧剛走了一會兒,眼下便捲成更大的陣仗向他撲來,他剛反應過來,已經浸透了全身。
“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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