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次回應【完結】》第95頁 宋從鸞沒有回答(1)

作者:閱舟·5小時前

宋從鸞沒有回答,只是看了她一眼。窗外沒有月光,雲層很厚,像一層蓋住所有等待的被褥。但那兩顆星星在床頭櫃上微微反光,像兩粒被種進夜裡的小小燈火。那顆藍色的糖還在鞋櫃上,糖紙邊緣的摺痕在暗光裡幾乎看不見了。它被找出來很多次,又被放回去很多次,現在它終於不再需要被反覆確認了。冰箱上那幅舊畫的邊緣已經開始捲曲。畫上的門縫裡透出的光在逐漸轉暗的客廳裡亮著,像一個不需要被再次確認的承諾。陽臺上的綠蘿已經長到快要碰到地面的高度了,新土的氣味淡了很多,但它還在。它一直在。不會走,也不會消失。

宋知意折滿一百顆星星的那天,是冬至後的第三週。她沒有告訴任何人她數到了多少,只是那天晚飯後她從房間走出來,把一個小鐵盒放在茶几上,沒有說話,轉身走了。紀蘅開啟那個鐵盒,看見裡面滿滿地碼著摺好的星星。她沒有數,但她知道那是一百顆。她用指腹碰了一下最上面那一顆。旁邊放著一張對摺的紙條,開啟來,是一行歪歪扭扭的字:“給媽媽。你們一人一半。”

她看了很久,然後合上鐵盒,把它放回茶几上。她沒有拿進房間,沒有放上書架,只是把它放在茶几中央,像一個剛好可以坐下的位置。

那天夜裡,宋從鸞從廚房出來時看見了那個鐵盒,開啟看了一眼,又合上,放回原處。她也沒拿走,只是讓它在那個位置上多待了一會兒。窗外沒有下雪,但風很輕。那顆藍色的糖還在鞋櫃上,糖紙邊緣的摺痕在月光裡變淡了一些,像一個正在被時間撫平的記號。綠蘿的葉子垂到了地面,在夜風裡輕輕晃動。它還在長,不會停。

第七十四章 歸位

新年前三天,宋知意從自己房間的枕頭底下翻出了一張照片。不是她放進去的那張舊照片,是另一張——婚禮那天別人在桂花樹下偷拍的。她不知道這張照片是什麼時候出現在她枕頭底下的,也許是某次宋從鸞疊被時順手放進去的,也許是紀蘅某天經過時落下的,也許是她自己某天從相簿裡抽出來忘記放回去了。她把照片翻過來看了看背面,又翻回去看了看正面。兩個女人穿著白裙子站在桂花樹下,其中一個側過頭來,嘴角彎著,另一個沒看鏡頭,正看著旁邊的她。

宋知意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沒有跑去問任何人這是什麼時候拍的。她把照片握在手裡,光著腳走過走廊,來到客廳茶几邊蹲下來,從底層抽出那本舊相簿。她知道最後一頁是空白的,她見過,但這一次她翻到那一頁時,發現空白頁下方多了一角紙——像是被誰不小心壓進去的,又像是被誰故意留在那裡的。她伸手把那角紙抽出來,是另一張照片。那張桂花樹下的合影,和手裡這張是同一個場景,只是角度稍偏一些,像是另一個人拍的,可能是沈晴,也可能是林小禾。兩張照片並排躺在她的手心裡,像兩塊被分開很久的拼圖,終於被放在同一塊桌面上。

她看了很久,然後把兩張照片並排夾進相簿最後一頁的紙頁之間,沒有貼上去,只是夾著。她合上相簿,把它放回茶几底層,站起來,跑回自己房間,就像完成了一件沒有人知道的事。

那天下午沈晴帶著林望來串門。林望比上次來又長高了一截,說話還是不夠清楚,但已經有了一些成形的詞。他進門時看見宋知意蹲在茶几旁邊翻書,鬆開沈晴的手,自己走過去蹲在她旁邊,安靜地看了看她手裡的書,沒有碰,像在等一個被邀請的訊號。宋知意把書往他那邊挪了一點,他伸出一隻手指輕輕摸了一下書頁,然後抬頭看著她。“姐姐。”這一聲喊得很清晰。宋知意愣了一下,抬頭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沈晴,然後又低頭看了看他。“你叫我?”“姐姐。”他又喊了一聲。宋知意沒有回答,但嘴角彎了一下,像一個還沒準備好迎接的笑容。

沈晴站在玄關換鞋,宋從鸞站在客廳沙發邊,紀蘅從書房探出身來。三個大人都聽見了那聲“姐姐”,但誰也沒有出聲。宋知意沒有說“嗯”,也沒有說“再叫一遍”。她只是低頭把書往林望那邊又推了一點,開始給他指書上的畫,說這是什麼,那是什麼,像是在用行動回應他那一聲。

晚飯前,宋知意又蹲在了鞋櫃旁邊。那顆藍色的糖還放在那裡,糖紙邊緣的摺痕在燈光下幾乎看不出來了。她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紙盒,是用舊畫紙折的,折得不太規整,邊緣有些翹,但看得出是她自己做的。她把那顆糖從鞋櫃上拿起來,放進紙盒裡,然後關上蓋子,放在鞋櫃內側靠牆的位置。不是放在外面給人看的地方,是靠牆的內側,像一顆需要被收好、但不打算被藏起來的東西。放完之後她站起來看了看,又蹲回去把紙盒轉了一下角度,讓它和旁邊的鑰匙盤對齊,然後滿意地站起來,拍了拍手,轉身走回客廳。

宋從鸞路過時看見了那個紙盒,它和那顆藍色的糖都還在,只是被換了一個位置。她低頭看了一眼,什麼也沒有說,繼續走了過去。紀蘅從陽臺收完衣服進來也看見了那個紙盒,蹲下來把鑰匙盤往旁邊挪了一小段,讓它和紙盒之間的距離更均勻一些。然後她站起來,沒有把這件事告訴任何人。舊物已經找到了它們的位置,不再需要被審視了。

夜裡,宋知意又跑進了主臥。她沒有敲門,門是開著的,她站在門檻上,手裡攥著一張對摺的紙條。宋從鸞正在床頭看書,紀蘅剛從浴室出來。宋知意走過去,把紙條放在床頭櫃上,和那顆金色星星、綠色星星並排放著,然後轉身跑了。她跑回自己房間,帶上門。那扇門沒有完全合攏,留了一道窄窄的縫,夜燈的光從裡面透出來,在地板上畫了一道細長的金色。

紀蘅走過去拿起那張紙條,展開來。上面是一行字,字跡比上次工整一些,像練過幾遍:“我許的願是:你們一直都在。”

她沒有念出聲,只是看完了,然後把紙條摺好,放回床頭櫃上,壓在那顆金色星星下面。宋從鸞從書頁上方抬起目光,看了一眼她的動作,沒有問紙上寫了什麼,像是已經知道了。她合上書,把它放在膝蓋上,紀蘅走回床邊坐下,兩個人之間隔著一小段空位,誰也沒有填補它。

“她今天把糖收進盒子裡了。”紀蘅的聲音很輕。“嗯。我看見了。”“她收的是那顆藍色的。”“嗯。”宋從鸞低下頭,把書放在床頭櫃上。“她大概覺得它需要有自己的位置。”紀蘅沒有回答,只是側過身來,把被子的一角拉過來蓋住她露在外面的腳踝,動作很輕,像隨手撥正一片被風吹偏的葉子。“她給了你一顆星。”過了一會兒她又開口。“我知道。一顆金色的,一顆綠色的,都還在。”宋從鸞把目光從書頁上移開,轉向床頭櫃上那兩顆並排的星星。它們之間的距離比之前縮短了,像是被人用手指推過,又不確定該不該併攏。“那個盒子還剩幾顆星?”“沒數。但應該夠裝滿新年了。”

窗外沒有月亮。雲層很厚,遮住了所有光。但鞋櫃內側那個紙盒依然佔據著它剛被放好的位置,那顆藍色的糖安靜地待在合攏的紙蓋下面。那是它第一次被收起來,也是它第一次不再需要被找到。冰箱上的畫邊緣又捲了一些,畫上的門縫裡透出的光仍然亮著,像一扇不需要被推開就能讓人放心離開的門。陽臺上的綠蘿已經長到垂地了,葉子貼著地面,在夜風裡微微晃了晃,又停了。它還會繼續長,會長出新葉子,會碰到地板,會朝光的方向探過去。它不再需要等待了,它只需要繼續長。

宋知意躺在自己床上,被子拉到下巴,臉朝向天花板,呼吸均勻而平穩。那顆被她親手收進紙盒裡的糖、那張被她夾進相簿裡的舊照片、那對被放在床頭櫃上的金色和綠色星星、那句寫在紙條上的願望,正在她睡著的時間裡被慢慢歸類、安置、標記,像一本正在被人仔細翻閱的書被一頁一頁合上。她翻了個身,調整了睡姿。她的小夜燈在牆面上投下一個溫暖的、模糊的、剛剛夠她睡著的光圈。她的枕頭底下壓著她自己折的星星,她開始相信有些東西會一直留在它們該在的地方——不是靠鎖,不是靠守,而是靠被記得。

第七十五章 那一天的形狀

她是在陽臺上說起那件事的。不是計劃好的,是忽然想起的。那天傍晚她蹲在茉莉旁邊,修剪幾片枯黃的老葉,剪完又盯著盆邊翻看了一會兒,像等它開口說點什麼。晚風穿過紗簾帶來外面的人聲和車聲,她被這些聲音打斷了一下,忽然直起身轉向坐在藤椅裡的紀蘅,剪刀尖還朝著花盆的方向。

“我們重新辦一次婚禮吧。”

她的聲音比剪刀落地還輕,像羽毛落向地面時與空氣摩擦出的那點響動。紀蘅偏過頭來看她,目光從花盆轉到她臉上,像是要確認那句話是不是真的落到了地面上。“你說什麼?”“我說,我們重新辦一次婚禮。就我們兩個人。”她轉回去把剪刀擱在花盆邊緣,站起來拍了拍膝上的碎土,“不去酒店,不穿婚紗。也不用請那麼多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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