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宋知意睡著之後,宋從鸞把那封信從口袋裡掏出來,放在茶几上,攤平了,用一枚書籤壓住一角。紀蘅從浴室出來,看見了那張紙,走過來低頭看了看。“她寫的?”“嗯。她說要堆雪人,還說綠蘿會疼。”紀蘅看完了,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她寫得比你好。”宋從鸞抬起頭來看她。“哪裡比我好?”“她寫了‘我也愛你’。你以前寫第一封信的時候沒寫。”宋從鸞沒有反駁,只是把信疊好放回口袋裡。
窗外雪停了,地面薄薄地積了一層白,像被輕輕壓過的棉紙。宋知意那封信裡提到的藍色帽子,正安靜地掛在玄關的衣帽鉤上,帽簷微微上翹,像在等一場還沒到來的雪。它在等。她們也在等。等天亮,等雪人,等信裡的那句話被時間證明是真的。
第二天早上,雪已經停了,但地面沒有化。一層薄薄的白,踩上去咯吱響。宋知意穿著那頂藍色毛線帽跑出門去,蹲在門口開始滾雪球。宋從鸞站在門廊下看她,紀蘅端著一杯熱水站在她旁邊。
宋知意滾了一個小球,又滾了一個更大的,把它們疊在一起,然後跑回屋裡拿了一根胡蘿蔔和兩顆葡萄。她把胡蘿蔔插在中間那個雪球上,葡萄嵌在雪球兩側,又退後兩步看了看,然後跑回屋裡拿了一根細樹枝,插在雪人的側面當手臂。做完這一切她站直了,退了半步,又退了半步,像是在找一個能完整看見整件事的視角。她終於退到門廊下了,站在宋從鸞和紀蘅中間。“像嗎?”“像。”紀蘅說。宋知意滿意地點了點頭。“那它叫什麼?”“你取一個。”她想了一會兒。“叫小回。回家的回。”
宋從鸞蹲下來幫她把歪掉的帽子扶正,撥出的白氣在冷風裡散開。“它會一直在這裡嗎?”“會的。”宋知意看了一會兒,鄭重地點了點頭,跑回屋裡去了。紀蘅站在門口看著那個雪人。它很小,歪歪扭扭的,胡蘿蔔鼻子有點歪,葡萄眼睛一高一低,看起來像還在努力辨認方向。但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也堆過類似的雪人,那時候她站在另一個門口,不知道這扇門會通向哪裡。現在她知道了。
那天之後,小回在門口站了幾天。後來氣溫回升,它慢慢變小,先化了眼睛,然後是鼻子,最後整個身體縮成一小灘水漬,滲進地磚縫裡。宋知意在它消失的第二天早上蹲在門口看了一會兒,沒有哭,只是蹲在那攤水漬旁邊看了一會兒。“媽媽,它回家了。”“回家了嗎?”“嗯。回地底下去了。明年還會回來。”
宋從鸞站在她身後,沒有接話。紀蘅端著熱牛奶從廚房走出來,在門廊邊站定,低頭看著她蹲在水漬旁的背影,想起很多年前她從視窗向外看時那個模糊的輪廓——她們都不再是那個需要猜測對方會不會回頭的人了。雪人化了,但還會回來。她蹲在自己曾經離開又回來的地方,像一顆被埋在土裡很久的種子,第一次看清了光是從哪裡來的。
小回化的那天晚上,紀蘅站在陽臺上收衣服。風比白天大一些,她手裡攥著一件疊好的外套,站了一會兒。身後傳來腳步聲,她沒有回頭,知道是她。宋從鸞走到她旁邊站著,沒有靠過來,和她之間隔著不到半臂的距離,像一棵樹旁邊長出的另一棵樹。
“她說明年還會回來。”紀蘅的聲音很輕。“嗯。”“她怎麼會想到說這個?”“大概是覺得,化掉不是消失。”紀蘅沒有回答,只是繼續疊手裡的衣服,疊完之後她轉過身來看著她。“你知道嗎,以前我也覺得有些東西化了就是化了。現在不那麼覺得了。”宋從鸞看著她的眼睛,月光落在她的側臉上,像一層薄薄的、不太確定要不要落下來的光。“那現在你覺得什麼?”紀蘅想了想。“現在覺得,化了的東西會變成別的東西回來。”
她伸手把那件疊好的外套遞給她。宋從鸞接過去,指尖碰到她的指腹,停了一下,然後收回了手,像收走一件她已經確認過還在那裡的東西。月光從雲層後面透出來,落在兩個人的肩膀上,像一件輕輕搭上去的外套。陽臺上的綠蘿在風裡輕輕晃了一下,葉子拂過花盆邊緣,又慢慢停下。她們並肩站在那裡,沒有人再說話,像兩株被風吹得貼近的植物,正慢慢學會在同一個土壤裡紮根。
第七十三章 禮物
冬至那天,宋知意起得比平時早。天還沒大亮,她光著腳從房間裡走出來,手裡攥著幾顆從幼兒園帶回來的彩紙折的星星。她走到廚房門口站住,踮起腳把其中一顆放在料理臺邊緣,然後退回一步,像是完成了第一件事。宋從鸞正在煮湯圓,鍋裡冒出的白汽模糊了她的視線,但她還是看見了那顆被小心放好的星星——金黃色的摺紙,邊角對得很整齊,不像是一個五歲小孩能獨自完成的手工。她低頭看了看那顆星,沒有問是誰的,只是用指尖把它往裡面推了推,免得被碰掉。
早餐的時候宋知意坐在椅子上,用小勺子舀著碗裡的湯圓,咬了一口芝麻餡就停下來。“媽媽,冬至是什麼意思?”“白天最短的一天。過了今天,白天會一天比一天長。”宋知意低頭看了看自己碗裡的湯圓,像是檢查那個答案和它有沒有關係。“那過了冬至,雪人還會回來嗎?”宋從鸞放下筷子想了想。“會。但可能要等很久。”“多久?”“等到下一場雪。”宋知意點了點頭,像接受了一個不太確定但可以等的答案,繼續低頭喝湯。紀蘅坐在對面,看著她的髮旋,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也問過類似的問題——不是關於雪人,是關於一個人。那時候沒有人告訴她答案,她也不確定該不該等。現在她坐在一張穩當的餐桌旁,看著另一個人在等一場還沒到來的雪。
飯後宋知意翻出抽屜裡那本舊筆記本。她很久以前見過它,那時候它被放在書架最下層,靠近牆角,像一個不會被經常翻動的東西。她認得它的封皮,是一本深藍色筆記本。她拽著它跑去客廳,把它放在茶几上翻開。裡面寫滿了字,有些她能認出一些,比如“她”、“回來”、“很久”,更多的她認不出來。但她沒有放棄,一頁一頁往下翻,像在找什麼東西。翻到後半本的時候她看見了那張夾在書頁裡的舊照片。兩個女人站在桂花樹下,其中一個側過頭來看另一個,陽光從樹葉間漏下來落在她們身上。她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像是在腦子裡確認什麼。然後她抬頭看了一眼廚房的方向,宋從鸞正在水池邊洗碗,水聲嘩嘩的。她又看了一眼書房的方向,紀蘅正背對著門口接電話。
她把那張照片小心地抽出來,翻了個面,背面是空白的。沒有字,沒有日期,沒有標記,只有一層淡淡的舊紙的觸感。她盯著那張空白的背面又看了一會兒,像在用目光給它量一個合適的尺寸。然後她把它夾回原來的位置,合上筆記本,放回書架底層。她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塵,轉身跑回自己房間。她什麼都沒說,但她的指腹在照片背面的空白處按了一下,像一個還沒成型的承諾。
紀蘅打完電話出來時,看見那本筆記本被放回了原位,但位置比之前偏了一點——封面和相簿之間的距離縮小了約一個指節。她蹲下來把它推回原位,指腹觸到封皮的時候停了一下。那本筆記本的封皮上有一道淺淺的壓痕,是剛才被誰的手指按過的。她沒有回頭看宋知意房間的方向,只是站起來,輕輕帶上了書房的門。
下午宋知意又從房間裡跑出來,手裡攥著一小塊東西。她跑到紀蘅面前,攤開手心,裡面是一顆糖,藍色的,糖紙完好無損。“你看,我又找到一顆。”紀蘅低頭看了一眼那顆糖,認出包裝紙上的顏色和摺痕的位置——和她找了一整天的那顆很像,又好像不是同一顆。“你從哪裡找到的?”“書櫃下面。滾到最裡面去了。”紀蘅蹲下來,沒有告訴她書櫃下面曾經滾進去過很多東西,有些已經不見了,有些還會再出現。“你想留著嗎?”“想。”“那就留著。”
宋知意把糖放回口袋裡,轉身跑開了。她跑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過頭。“媽媽。”“嗯。”“你說,為什麼那顆糖會在書櫃下面?”“大概是不小心掉進去的。”“那它等了多久才被人發現?”紀蘅想了想。“可能等了很久。但等到了。”
宋知意沒有繼續追問,轉身跑進自己的房間,關上了門。紀蘅站在原地,聽著那聲門響,像一枚輕輕的句號。
夜裡,宋從鸞坐在床邊,把一顆金色的摺紙星星放在床頭櫃上。那是她早上從料理臺邊沿拿下來的,一直放在圍裙口袋裡,像一件需要被保管好的東西。她輕輕用手指推了推它的位置。紀蘅從浴室走出來,在床沿坐下,看見了那顆星。“她放的?”“嗯。早上放在料理臺上的。”紀蘅伸手碰了碰那顆星的折角。“她最近在折星星。”“我知道。林小禾教她的。她說折滿一百顆可以許一個願。”宋從鸞側過身看她。“你幫她數了嗎?”“沒有。她自己數的。她說已經摺了二十七顆。”
那天晚上臨睡前,宋知意跑進主臥,手裡攥著一顆新折的星星,綠色的,放在床頭櫃上那顆金色旁邊。“這是今天折的。剛才折的。”她做完這些就跑了,和放下那顆金色星星時一樣,沒有解釋原因。宋從鸞和紀蘅坐在床沿,低頭看那兩顆星星並排放著。一顆金色,一顆綠色。金色來自早晨,綠色來自深夜。它們被放在同一片木紋上,像兩粒剛剛被種下的種子。紀蘅伸出手,把兩顆星星之間的距離縮短了一些,不到半指。“它會一直在。”她說。
![[星穹軌道同人] 羅浮將軍是我竹馬,他好似中意我【完結】 封面](https://imgs.10sto.com/images/E2w/BPG7X/BPG7Xs.jpg)

![[源氏物語] 傳聞中的明石姬【完結+番外】 封面](https://imgs.10sto.com/images/E2w/BPE3q/BPE3qs.jpg)
![[網王同人] 論和運動少年戀愛事件【完結】 封面](https://imgs.10sto.com/images/E2w/BPG6q/BPG6qs.jp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