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次回應【完結】》第98頁 下午的時候(1)

作者:閱舟·14小時前

下午的時候,沈晴發來一條訊息。是一張照片,林望蹲在陽臺上,手裡舉著一隻用彩紙折的小船,船頭有點歪,像是剛學會折不久。配文是:“他非要帶過去給你們看。說想放在你們家那條河邊。”宋從鸞看見訊息的時候正靠在沙發扶手上,手機螢幕的光落在她臉上,她看了那條訊息好一會兒,然後回了一句:“明天來吧。天氣好。”

她沒有告訴沈晴那張便籤條的事,也沒有告訴她河邊的柳樹已經綠了。她只是把手機放在茶几上,朝紀蘅的方向說了一句:“明天他們過來。帶一隻紙船。”

第二天早上,風比前一天小了一些,陽光薄薄的,像一層還沒幹透的釉。林望進門的時候手裡攥著那隻紙船,船頭果然歪了,像被風提前吹過一遍。他換好鞋走進來,沒有去找宋知意的玩具,而是直接走到窗臺前,踮起腳把紙船放在窗臺邊緣,靠近那盆新綠蘿的位置。“放這裡可以嗎?不會被風吹跑。”“你放穩一點就行了。”宋知意跟在他旁邊,用手指把船頭掰正了一點。林望看著她動作,沒有阻止,只是等她掰完之後又伸手輕輕碰了一下船尾,像在替它完成最後的調整。

沈晴站在客廳裡看著窗臺上那隻紙船和旁邊的綠蘿,看了一會兒。“你們窗臺上的東西越來越多了。”“不多。”宋從鸞走過來站在她旁邊,“就幾樣。”沈晴沒有接話。她低頭看了一會兒那隻紙船,像在確認它最終會停在那裡。

那天下午,她們去了河邊。沈晴走在前頭,林望牽著她的手,宋知意走在他們旁邊。紀蘅和宋從鸞走在最後面,隔著大約兩步的距離。河邊的柳樹還是那棵,枝條比上次又低了一些,有幾根已經貼著水面了,在風裡輕輕劃過河面,像在試探水溫。林望蹲在樹根旁邊把帶來的紙船放進水面,船頭在水上打了個轉,又慢慢漂直了,順著水流緩緩往下游飄去。宋知意蹲在他旁邊,一起看著那隻船離開的方向。沈晴站在他們身後,風把她的衣襬吹動了一下,她把手插進外套口袋裡看著水面,沒說什麼。宋從鸞站在幾步之外,看著那隻船越來越小,像一枚被河流收走的回執單。紀蘅站在她旁邊,和她保持著那兩步的距離,風從她們之間穿過去,把她垂在臉側的一縷碎髮吹起來,又放下。

回去的路上,沈晴和林望先拐進了另一條街。宋知意走在前面幾步,正在用腳尖踢一顆路面上的小石子。紀蘅和宋從鸞落在後面,並肩走著,中間隔著一小段可以走一個人的空位。陽光從樹梢間漏下來,在路面上落成碎碎的光斑,她們誰也沒有說話,只是走著。走到家門口的時候宋從鸞先停下來。她沒有去夠鑰匙,而是側過頭來看紀蘅。“那張紙條你寫了‘許了’。”“嗯。”“你替她許的是什麼?”紀蘅想了想。“就是她許的那個。她寫下來之前已經許過了。”宋從鸞看著她,看了幾秒,然後低頭從口袋裡掏出鑰匙,打開了門。

宋知意已經跑進屋裡,正蹲在窗臺前看那隻紙船有沒有被風吹偏。她看見船頭還穩穩地指著窗玻璃的方向,滿意地站起來,跑回了自己的房間。紀蘅走到廚房去倒水,聽見宋從鸞在客廳裡輕輕地笑了一聲,很短,像一聲被碰響的音叉。

那天夜裡,宋知意睡著之後,宋從鸞坐在沙發上翻那本淺灰色的筆記本,翻到有鉛筆字的那一頁停了一下。她看了一會兒,把筆記本合上,沒有寫任何新的內容。她站起來走到窗臺前,把那隻紙船沿著窗臺邊緣挪了一下位置,讓它更靠近那朵紙花曾經待過的地方。然後她回到臥室,關掉了燈。

月光從窗簾縫隙擠進來,落在那隻紙船上,照亮了它微微翹起的船頭,像一個正等著被誰放回水裡的小小容器。鞋櫃內側紙盒裡那顆藍色的糖還躺在原來的位置,紙盒蓋沿被月光掃到一半,像一扇半開的門。綠蘿的新葉已經伸到窗臺邊沿了,在夜風裡輕輕碰了一下紙船的邊緣,像在替白天的告別補上一個回信。冰箱上的磁鐵壓著一張新的便籤條,上面只有一行字:“已經許好了。”字跡筆直,像是被誰刻意寫得很慢。宋知意沒有把這一張收進本子裡。她只是看了它一眼,就在睡前把它留在了那裡,像留給第二天醒來時還會經過的某個自己,或者留給窗臺上那艘還沒來得及遠航的船,讓它在夜裡也能知道自己已經抵達了該抵達的地方。

第七十九章 她收好了

那張紙條在冰箱上待了三天。第三天傍晚,宋知意從客廳跑進廚房,又跑出來,手裡攥著那張已經被撫平過很多次的便籤條,把它壓在枕頭底下那本畫著太陽的小本子裡,和那朵淺黃色的紙花並排,各自佔據紙面上相鄰的兩個位置。她合上本子,站起來,拍了拍封面,像完成一件早就想好的事。那三天裡她每天都會路過冰箱,目光掃過那片磁鐵壓著的地方,確認它還壓在那裡,像確認一個不會主動離開的人。她沒有取走它,也沒有問是誰放的、許願了沒有。她只是讓它待在那裡,每天路過時看一眼,然後走開。直到第三天傍晚她終於伸出手把它取下來,疊好,收進本子裡,像收納一件已經完成了任務的物品。

那三天裡,誰也沒有去動那張紙條。紀蘅看見了它,宋從鸞也看見了它,但沒有人把它翻過來看背面寫著什麼,也沒有人把它摘下來放進抽屜裡。它就那樣貼著冰箱門,被小花磁鐵壓住一角,像一個不需要被核對的約定。它只需要在那裡。

第四天早上宋知意醒來之後,第一件事就是拉開枕頭,翻到本子中間那一頁。淺黃色的紙花和疊好的便籤條並排躺著,紙花的邊緣已經被壓平了,便籤的摺痕也更服帖了一些,像是被時間壓過一遍。她伸出小指沿著紙花的輪廓描了一圈,又碰了碰便籤條的折角,像在確認它們還在。然後她合上本子,把它放回枕頭底下,下床穿好拖鞋,啪嗒啪嗒地跑去客廳。窗臺上那艘紙船還在,船頭微微翹起,正對著玻璃窗的方向,像在等一個離開的時機。她蹲下來看了看船身有沒有被風碰歪,檢查完畢,站起來拉開了陽臺的門。

四月的風從敞開的門灌進來,帶著泥土和青草的氣味,還有一點早晨特有的涼意。她站在門口眯了眯眼,光落在她臉上,她慢慢適應了外面的亮度。綠蘿已經伸到窗臺邊沿了,其中一片新葉搭在窗臺的邊緣上,像在試探一個更遠的位置。她蹲下來看了一會兒,沒有伸手去碰它。她似乎只是想在一天開始之前,先確認一下這個早晨還在那裡。

那天下午沈晴來了,一個人,林望被外婆接走了。她進門的時候手裡拿著一隻透明的玻璃瓶,瓶口繫著一截淺棕色的細麻繩,瓶子裡裝著一枝剛開的野花。“路過河邊的時候順手摺的,想著你們應該會喜歡。”她把瓶子放在茶几上,自己坐下來,往沙發裡靠了靠,像是今天她不是來串門,而是來坐一坐。宋從鸞從廚房端了一杯水出來,放在她面前,也在她旁邊坐下來。“你今天一個人?”“嗯。林望去他外婆家了。”她低頭喝了一口水,杯沿靠近嘴唇時停了一拍,“難得安靜。”宋從鸞沒有接話。

宋知意從房間裡跑出來,手裡拿著那本畫著太陽的小本子,站在茶几邊上。她翻開本子翻到夾著紙花的那一頁,把本子轉了個方向,讓沈晴能看見。“你看,我把它收好了。”沈晴低頭看了一會兒,然後伸出手,用指腹碰了一下那朵紙花被壓平的花瓣邊緣。“你收得真好。”“嗯。我每天都會翻開來看看,確定它還在。”沈晴看著她,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會兒。“那你以後還會有很多東西要收。”宋知意想了想,合上本子抱在胸前。“那就都收好。”她抱著本子跑回房間去了。

沈晴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框裡,然後轉回來,看向宋從鸞。“她學會收東西了。”“嗯。最近才開始。以前什麼都放著,現在有了自己的地方。”沈晴沒有追問“自己的地方”是指什麼。

那天下午風大了一些,陽臺的門被風吹得輕輕碰了一下門框,發出一聲不重的響。紀蘅從書房走出來,走過去把門拉上,順手撥了一下那盆新綠蘿被風吹偏的葉子,讓它重新朝向窗戶的方向。她轉過身來看見茶几上那隻玻璃瓶,瓶口繫著的麻繩在光裡微微反了一下光,像一小截被收好的時間。她站在那裡多看了兩秒,然後轉身走了回去。

傍晚,風漸漸小了。宋從鸞把那隻玻璃瓶從茶几上拿起來,走到窗臺前,放在那艘紙船旁邊。瓶口那截麻繩垂下來,被窗縫裡漏進來的風輕輕吹動了一下,又停了,像一隻剛剛落定翅膀的蝴蝶。紀蘅從廚房出來,走到窗臺前站了一會兒,沒有調整瓶子和紙船之間的間距。她只是站在旁邊,用目光量了一下它們之間的距離,然後走開了。

那天晚上,宋知意洗完澡從浴室裡跑出來,頭髮溼漉漉的,被宋從鸞用毛巾裹住頭頂,輕輕擦了幾把,水滴沿著頸側滑落,洇進睡衣的領口。宋從鸞把毛巾疊好搭在椅背上,宋知意用手壓了壓頭頂亂翹的碎髮,說了一句:“那隻瓶子,明天我可以給它裝水嗎?”“可以。”“那它會長出根來嗎?”“野花不會。但你可以換水讓它多開幾天。”“那它會記得是誰折的嗎?”“它不需要記得。它只要還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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