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裡早就盤算好了,等下就讓老孃給這位可憐的嫂子多裝點肉,尤其是那不值錢的熊油,熬出來能吃大半年。
他正要滿口答應下來,卻聽見沈薇磕磕絆絆地開了口,聲音裡帶著羞窘和掙扎。
“我……我想……我想買個黑瞎子掌。”
“嗯?”王建軍一愣,以為自己聽錯了。
沈薇鼓足勇氣抬起頭,那雙水汪汪的眸子裡已經泛起了點點淚光。
“我婆婆……她身體不好了,大夫說……說熬不過這個冬天了。”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
“她年輕的時候,跟著我公公進城,有幸吃過一次熊掌,一直唸叨著那是天底下最好吃的東西……臨走前……就想再嚐嚐那口滋味。”
說到這裡,沈薇的眼淚再也忍不住,滾落下來。
她胡亂地用袖子擦了一把臉,聲音乾澀地補充道。
“大兄弟,你放心,我不是白要……這熊掌的錢,我……我以後有了錢,一定給你補上!”
這話一齣,王建軍整個人都震住了。
他停下了手裡擼狗的動作,抬起頭,看向院門口那個單薄的身影。
黑瞎子掌?
這玩意兒可不是大路貨!
集市上,黑市裡頭,這玩意兒起碼得賣兩塊錢一斤!
一個後掌,再小也得有個七八斤重,一張印著大團結的十元大鈔扔出去,都未必能換得回來。
沈薇一個孤兒寡母,靠著在生產隊裡掙那點微薄的工分過活,一年到頭都攢不下幾個錢,她哪來的錢買這金貴玩意兒?
王建軍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藍色舊棉襖上,補丁摞著補丁,就像一幅畫滿了貧窮的地圖。
寒風一吹,她那瘦弱的身子在風中瑟瑟發抖,彷彿隨時都會被颳倒。
可她的眼神,卻異常的堅定。
王建軍明白了,她是真的孝順,也是真的走投無路了。
以他如今暴躁的性子,本想直接開口拒絕。
可當他的目光觸及沈薇那張俏麗卻寫滿了愁苦的臉時,
他輕輕嘆了口氣,
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沉聲道:
“嫂子,別在大門口站著了,風大。”
“走吧,跟我進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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