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軍教得極細，從裝彈到瞄準，再到怎麼扣扳機。可教著教著，他的臉色突然變得嚴肅起來，手裡的動作也停了。
“王利，哥跟你說的話，你得死死記在腦子裡。”王建軍盯著王利的眼睛，語氣沉重得像塊鉛，“這自制獵彈，成本低，但這故障率也高。最怕的不是沒子彈，是啞彈。”
王利愣了一下，小聲問：“哥，啞彈咋了？再退出來不就行了？”
“放屁！”
王建軍猛地拔高了音量，嚇得王利一哆嗦。
“你打個兔子、野雞啥的，啞火了沒事，頂多是空手回去。可你要是真在林子裡遇上了熊瞎子、炮卵子，那都是一眨眼就能要你命的玩意兒。你要是摟火的時候‘吧嗒’一聲啞了火，那就不是打獵，那是上趕著給畜生送點心！”
王建軍伸手在那冰冷的槍管上敲了敲，發出“噹噹”的響聲。
“遇上啞彈，千萬不能急著退殼，得等個數，萬一是遲火呢？你剛一掰槍管，子彈在膛外炸了，你這雙眼珠子就別想要了。記住了沒？”
王利嚥了口唾沫，重重地點了點頭，後背驚出一層冷汗。
“成，光說不練假把式。走，帶你去屯子周邊練練手，讓你聽個響兒。”
王建軍拎著槍，領著王利往屯子邊上的小樹林走。
這會兒屯邊早就被人踩得溜光，雪地上全是雜亂的腳印。王建軍打頭，大黑在前面開路，鼻子貼著雪地猛嗅。
王利揹著那個沉甸甸的子彈袋，走得深一腳淺一腳，心裡頭那股子新鮮勁兒又上來了。
“哥，咱能打著啥不？這屯子邊上天天有人過，牲口早跑光了吧？”王利壓低聲音，學著老獵人的樣子四處張望。
“閉嘴，跟緊了。”
王建軍沒回頭，眼神銳利地掃視著周圍的灌木叢。
走了約莫十幾分鍾，大黑突然停住了腳步，尾巴直挺挺地豎著，喉嚨裡發出微弱的嗚嗚聲。
王建軍眼神一凝，放慢了腳步。他撥開一叢枯萎的榛子棵子，回頭衝王利做了個噤聲的手勢，指了指前方的一片雪窪地。
王利順著指頭望去，只見六隻灰撲撲的小鳥正蹲在雪地裡，腦袋一點一點地啄著露出來的草籽。這鳥個頭不大，圓滾滾的，瞧著挺憨。
“是傻半斤。”王建軍聲音極輕，“這玩意兒膽子大，人離近了都不一定飛，正好給你演示演示。”
王建軍沒急著把槍給王利，而是自個兒端了起來。
“看好了，哥給你演示全套操作。打獵，求的就是個快、準、狠。尤其是換彈，得練成肉體本能。”
王建軍深吸一口氣，身體微微前傾，槍托死死抵住肩膀。
那一瞬間，王建軍整個人就像是變了一杆槍，那股子從老林子裡殺出來的煞氣，驚得周圍的空氣似乎都凝固了。
“砰！”
一聲巨響，震得樹梢上的積雪撲簌簌往下落。
雪地裡的一隻傻半斤應聲翻倒，連翅膀都沒扇一下就沒了動靜。
王建軍的動作快得讓人看不清。在槍聲還沒消散的時候，他左手猛地一掰，槍管順勢下折，一枚冒著青煙的空殼“叮”的一聲飛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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