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娥姐。”王建軍笑著喚了一聲。
方秀娥神態溫柔，趕忙側過身子，細心地幫他牽過馬匹，穩妥地拴在院角的棚子裡，又小心翼翼地把大門鎖好，這才陪著他一起進了屋。
屋裡燒得暖洋洋的，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藥草香。
王建軍在炕沿邊坐下，接過了方秀娥遞來的溫水，喝了一口問道：“秀英呢？咋沒瞧見她？”
“隔壁李大娘腰腿疼得厲害，秀英過去幫著針灸看病了，估計還得一會兒才能回來。”方秀娥坐在他身旁，溫順地答道。
王建軍點了點頭，從懷裡掏出那個裝得鼓鼓囊囊的牛皮紙信封，放在了桌上。
他看著方秀娥，神色認真起來：“秀娥姐，冬哥那邊把全套手續都辦妥了。趁著秀英還沒回來，俺先跟你把後續落戶、入職的全部流程仔細嘮嘮。”
方秀娥關好院門，轉過身，輕輕拍掉身上的落雪，這才邁步進了屋。
屋裡燒著火炕，暖烘烘的，空氣裡瀰漫著一股子淡淡的藥草香氣。王建軍正坐在炕沿邊上，雙手捧著溫熱的水碗，聽見動靜，抬頭看了一眼。
“秀娥姐，秀英呢？咋沒瞧見她人？”王建軍開口問了一句。
方秀娥一邊解開厚實的圍巾，一邊溫聲答道：“隔壁的李大娘今兒個腰腿疼得厲害，下不來炕。秀英過去幫著行針拔罐子了，估計還得待一會兒才能回來。建軍哥，你先喝口水暖暖身子。”
王建軍點了點頭，把水碗放到一旁的木桌上，隨後從懷裡掏出那個裝得鼓鼓囊囊的牛皮紙信封。他把信封輕輕拍在桌面上，神色變得認真起來。
“秀娥姐，冬哥那邊把全套的手續都辦妥了。趁著秀英還沒回來，俺先把後續落戶、入職的全部流程仔細跟你嘮嘮，你可得聽仔細了，一步都不能差。”
方秀娥看著桌上那個信封，心口頓時狂跳起來，連呼吸都有些急促。她趕忙在桌旁坐下，一雙眼睛死死盯著信封，連連點頭：“建軍哥，你說，俺聽著呢。”
王建軍指了指信封，條理清晰地交代起來：“這頭一件，是落戶的事。明兒個一早，你帶著落戶證明去轄區的派出所。辦事員問起來，你就說是政策調動，把戶口本和證明遞過去就行。這年頭城裡落戶查得嚴，但手續是紅公章，他們不會刁難。”
方秀娥認真記著，嘴裡輕輕唸叨：“第一步，去派出所辦落戶。”
“對。”王建軍繼續說道，“這第二件，是糧本。戶口落停當了，立刻拿著新戶口本去街面上的糧站。把糧本辦下來，以後你們姐妹倆在城裡就能吃上商品糧了，每個月的口糧定量，一斤都不會少你們的。”
聽到“商品糧”三個字，方秀娥的身子微微顫了顫。在這個時代，農村戶口和商品糧戶口之間，隔著一條難以逾越的鴻溝。有了商品糧，就意味著她們徹底脫離了泥腿子的身份，再也不用面朝黃土背朝天，更不用擔心被麻家的人抓回去。
“這第三件，也是最要緊的一件。”王建軍的神色愈發嚴肅，語氣低沉，“去縣醫院入職報道。冬哥特意交代了，你們拿著入職通知書進去，不要跟旁人瞎打聽，也不要四處亂晃。直接去行政樓，只找兩個人。一個是副院長鄒國棟，另一個是中醫科主任曲梅。除了這兩個人，旁人跟你們搭話，你們一個字都別多說，明白嗎？”
方秀娥心裡一凜，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利害關係。這年頭辦這種跨省跨區域的調動和入職，背後的關係極深，走的是特殊通道。要是四處嚷嚷，不僅會給辦事的人惹麻煩，她們自己的鐵飯碗說不定也會砸了。
“建軍哥，俺記住了。只找副院長鄒國棟和中醫科主任曲梅，旁人跟前，俺倆一定把嘴閉得死死的，絕不多說一個字。”方秀娥神色莊重地保證道。
王建軍見她聽進去了，這才鬆了一口氣。他把信封往前推了推：“行了，全套手續都在這兒了，你拿去看看吧。”
方秀娥顫抖著雙手，小心翼翼地拿起信封。她扯開封口，將裡面的檔案一張張抽了出來。
落戶證明、工作調動表、縣醫院的入職通知書……每一張紙都平整乾淨，上面蓋著紅亮、刺眼的大公章。方秀娥的目光在那些公章上反覆掃過，手指輕輕撫摸著上面的字跡，眼眶瞬間就紅了。
為了擺脫麻家那兩個畜生，為了逃離那個吃人的窮山溝，她們姐妹倆隱忍了多少年，受了多少委屈？本以為這輩子就要爛在泥潭裡，可誰能想到，這幾張薄薄的紙，竟然真的幫她們逆天改命，徹底擺脫了苦難。
“滴答。”
一滴滾燙的眼淚砸在通知書的邊緣，瞬間暈染開來。方秀娥慌忙用衣袖去擦，可眼淚卻像斷了線的珠子，怎麼也止不住。她索性把檔案緊緊貼在胸口，整個人趴在桌子上，肩膀劇烈地抖動著，壓抑著聲音痛哭起來。
積壓了多年的委屈、恐懼、絕望，在這一刻，隨著淚水徹底宣洩了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