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和二十八年,四月十六。
新皇登基已有三月之久,在這三個月的時間裡,朝廷官員已經被悉數換了大半。
一朝天子一朝臣。
更何況這臣子裡面服從的可還是那住在未央宮的正主。
“你若是將赤羽令牌交給我,這皇后之位,我便許於你。你坐穩這後宮之位,我再將秦阮送回將軍府。她還是這大周朝的赫赫有名的大將軍,如何?”
側躺在床上的女子,一身白衣,一頭青絲散落在床頭,床幔遮蓋了大半個床,昏暗的光影叫人看不真切床上的面孔。
過了良久,“咳咳咳”隨著一陣咳嗽聲從床榻上傳來,只要是略懂些皮毛醫術的人都能聽出來,床榻上的人已經怕是命不久矣。
“這些聽起來的確是筆不錯的交易,那我能先見見秦阮嗎?”
“還有偏殿的那位,她可答應?這皇后之位恐怕是坐不下這兩人吧。”應該是許久未開口說話了,發出的聲音有些乾澀刺耳。
溫酒睜開沉重的雙眼。看著房中透進來的光,有些微微刺眼。
因久病在床,又被囚禁於此長達半年,長時間沒有外出,她的臉色如紙般蒼白,身型更是消瘦的讓人不忍直視。
“這些,我自有安排。”祁晏走向床榻,看著眼前棋盤上沒有下完的殘局,想起從前,在他府裡,他們也是坐在海棠樹下對棋的,只不過那時候一直是他贏一子,後來才得知,她一直只是讓他贏一子!
“安排?你說的是給她留個全屍?還是送去西葉和親?咳咳……若是這兩個結果,或許我還能考慮考慮。不過,就要看這人與這赤羽令牌,在陛下的心裡哪一個更重要了。”
抬頭看著站在窗戶旁邊的人,外面的陽光透過窗戶照在他的身上,讓他的整個五官都模糊不清。
眼前浮現的是她腦海裡此人年少時的模樣,但是怎麼就看不清了呢?
她追隨他的腳步十餘年。欣賞他的才華,也喜歡他的容顏,幫助他奪嫡,坐穩這高位。
在這最後的一步,她在就要將所有的一切要交給他時,卻被紮了個滿身是傷,她的哥哥、秦阮、祖母,所有一切她愛的人和愛她的。
一個一個都被她連累,死的死,傷的傷……
如今她剩下的恐怕也就只有這具殘破的軀體。
“趁現在你還有籌碼可談。我希望你認真考慮,畢竟你給出的這個答案,是我們都雙贏的結果,否則~你莫要怪我不念往日情分。”
說完將最後一顆棋,放在棋盤上便轉身離開。
聽著關門的聲音響起,溫酒冷冷一笑,笑聲中滿是嘲諷,往日情分?
只有相互有情之人才會談論往日情分,他們之間可從來沒有過這個虛無縹緲的東西。
“娘娘,可要喝水?”三月看著躺在床上虛弱的人兒,眼眶泛紅,心疼的淚水在眼眶裡打轉。
這半年來,娘娘從未踏出房門一步。本來就白的皮膚越發蒼白,哪還有個活人的樣子。
“三月,明日午時,陸瀟會在北門等你。咳咳…咳…你跟著他出城,徑直去儋州,那兒有我的好友敬一,他會安排好你的一切。”她身邊的丫頭,也就只剩這自幼伴她長大的三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