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玥又給自己斟了一杯,側身與旁邊幾位貴女說笑了幾句,氣氛漸漸活絡起來。
她彷彿只是不經意地一抬手,袖口掃過青禾面前的酒盞,盞身一晃,紅色的酒液潑了出來,正灑在青禾的裙襬上。
“哎呀!”青禾驚呼一聲,低頭看著自己湖藍色裙裾上洇開的一大片深色酒漬,臉色頓時變了。
那裙子可是廢了幾個人,十幾個繡娘做出來的,一旦沾了酒漬便極難清洗,她今日特意穿了這一身,為的就是在席間出風頭。
百里玥立刻放下酒杯,面上露出恰到好處的慌亂與愧疚:“公主恕罪!臣女方才與人說話,沒留神袖口帶了盞——都是臣女的不是!”她說著便起身,拿帕子要去替青禾擦拭,卻被青禾一把擋開。
“算了。”青禾咬了咬唇,壓著怒氣站起身,“我去偏殿換一件。”她轉身便走,步子又快又急,身後的侍女連忙小跑著跟上。
百里玥站在原地,面上的歉意還未褪盡,眼底卻飛快地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她目送青禾的身影消失在殿門外,又坐回席間,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姿態恢復了方才的從容。
——
席間人聲鼎沸,趙佑檸正同身側幾位姑娘說笑打趣,溫酒陪著聽了兩句,目光無意掠過大殿外側長廊拐角,竟瞥見一道瘦小身影縮在廊柱後頭,探頭探腦往殿內張望。
是七皇子祁辭。
溫酒心底微微一動。今日青禾生辰設宴,宗室諸皇子盡數到場,唯有傳言身弱多病、久居冷宮的七皇子稱疾未入席,怎會獨自躲在此處?
她尋了個要透氣的由頭,同趙佑檸低聲說一聲,緩步往長廊走去。
祁辭身子躲在紅廊柱後,半個腦袋探出來,一雙烏溜溜的眼睛死死盯著殿內滿桌鮮果點心,喉頭不住上下滾動。若不是今日是青禾公主的生辰,那些看管他的奴才不在,他這才跑出來。
青禾公主生辰,定是許多吃食,若是能帶一些回去,他與小黑這幾日應該不會捱餓了。
腳步聲輕響,祁辭聞聲渾身一僵,轉身靠牆,雙臂下意識護在身前,滿眼惶恐戒備,聲音細弱發顫:“我、我沒有偷拿東西!”
“臣女溫酒,見過七皇子。”溫酒行了一禮。
“七皇子不必害怕。”隨後拿出糕點,遞給祁辭。
祁辭見她行禮,反倒手足無措,連忙伸手輕撫,隨即又縮了回去。
他在冷宮常年受人冷待欺凌,何曾有世家貴女對他這般客氣敬重,更何況他只是一個不受待見的皇子而已,還從未受過這麼大的禮。
一時手足無措,眼睛忍不住在溫酒臉上與油紙糕點之間來回打轉。
嚥了咽口水,看著溫酒,再看著眼前的糕點,這些省一省,足夠他與小黑吃兩日了。
終究抵不過飢餓,伸手一把將油紙攥在懷裡,緊緊抱在胸前,生怕被人搶去。
“你……你怎麼會認得我?”他小聲發問,脊背依舊繃得筆直,不敢全然放下戒備。
“今日是青禾公主生辰,除了七皇子身體抱恙不能出席外,其他皇子都來了。”
“而且,臣女之前見過七皇子。”
是的,溫酒見過。
上一世的景和十一年正月十五,她隨祖父進宮拜見皇上,那日她與祁宴捉迷藏,迷了路,進了御膳房。
那時四歲的祁辭躲在御膳房桌子底下,偷偷撿宮人落下的碎糕點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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