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玥心口積了一腔鬱氣。
手中用力過甚,腕間垂落的廣袖白綾羅袖擺蹭過案上沾了滷汁的蟹殼,一片暗紅油印洇在衣料上,汙得刺眼。
百里玥眉心微蹙,面上依舊維持著溫婉笑意,只輕聲喚身側貼身丫鬟錦紋,低聲道:“衣裳汙了,隨我去偏院更衣。”
說罷便起身緩步離了大殿,沿著兩側佈滿繡球花的小路往偏殿走去。
院中青石路上落了層細碎花瓣,行至一叢木槿底下,腳下忽然一硌,疼得她腳步頓住。
丫鬟楚楚連忙上前攙扶:“姑娘可是崴了腳?”
百里玥垂眸低頭,撥開滿地落英,便見青石縫裡躺著一支海棠簪,簪頭鑲著珍珠,成色上等,不知是哪位貴女不慎遺落在此。
她彎腰拾起,指尖摩挲冰涼金器,方才被溫酒挫了銳氣、又見季羨頻頻望向溫酒的煩悶盡數翻湧上來,心頭無端添了幾分躁意,隨手將簪子丟給錦紋:“不知是誰丟的俗物,收起來罷。”
話音未落,不遠處臨水更衣的廊口轉出一人,青錦束帶,眉目清俊,正是溫家大公子溫時安,看這走的方向,想來也是席間酒水不慎汙了衣袍,要去換一身乾淨衣衫。
百里玥目光落在他身上,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算計,轉瞬又柔和平順。
她抬手止住要隨行的楚楚,附耳低聲吩咐幾句。
楚楚點頭,轉身往溫時安方向去。
那邊的溫時安看著面前的偏殿,停下腳步。
小公公開口:“溫大公子,前面的換衣間已經滿了,這也是換衣處,裡面有醒酒的茶水,已經備好了。”
“多謝。”隨即進了門。
溫時安換完衣服看著茶水,隨手端過桌上茶水,今日喝的確實有些多了,頭竟然暈的厲害。
門外的奴才看著已經喝下去的溫時安,轉身往側邊跑去。
“公子已經喝下了。”
“多謝公公,我家公子也就放心了,這是給公公的謝禮。”
小公公拿過掂了掂,分量足。
“姑娘,成了!”楚楚跑回來來壓低聲音開口。
“走吧,回廳!”
兩人走後,七皇子祁辭從一旁走出,看著遠去的百里玥,再看看溫時安,
他恰好從男席出來透氣,打算回殿,無意間將這番對話聽了個七七八八。
眉頭微攏,心底生出幾分疑竇,不動聲色轉身,原路折返宴席。
——
另一頭,百里玥已回到了宴廳中。
席間正是熱鬧時候,青禾公主方才被溫酒噎了幾句,面上雖還掛著笑,但手裡的酒盞換了三回,喝得有些急,兩頰已經泛起了薄紅。百里玥不動聲色地在她身旁落座,笑著舉杯:“公主好酒量,臣女方才出去透了透氣,竟錯過了您與諸位姐姐的幾巡酒,實在該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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