訊息傳回府裡時,前廳的燈還沒熄。
桑大娘子正歪在軟榻上,由小丫鬟揉著肩,眼皮半闔著養神。外頭李媽媽小跑著進來,隔著簾子壓低聲音回了一句。
她眼皮猛地掀開,整個人坐直了。
“退了?”桑大娘子唇角的笑意壓都壓不住,連聲音都拔高了兩分,“當真退了?”
李媽媽連連點頭:“宮裡傳出來的準信兒。而且老夫人傳了話,讓所有人都去前廳接旨,那聖旨快到門口了。”
桑大娘子'嚯’地站起身,捏著帕子在屋裡走了兩步,回頭看了一眼鏡中的自己,眼底的笑意幾乎要溢位來。
那賤人的女人還想做皇子妃,爬到她的頭上,做夢!
如今倒好。溫酒的婚事退了,三皇子空出來,那她家樂安豈不是有了機會?她養了這麼多年的女兒,樣貌才情哪一樣不比溫酒差,憑什麼好事都讓那賤人的女兒佔了?
“到底是咱們六姑娘有本事。”慢悠悠扶正了簪子,嘴角噙著譏誚,“如今沒了這婚事……也不知往後京城裡還有哪家敢要她。”
李媽媽猶豫了一下:“陛下將六姑娘……指給了季世子。”
大娘子扶簪的手一頓,
季世子?
淮陽王府的獨子?
空有個世子名頭,身子骨弱得三不五時便請太醫,聽說也是被百里府退親。
她愣了片刻,隨即笑出聲來,笑得肩膀都在抖。
一個剋星,一個病秧子,倒是般配!
“好,好得很。”她拿帕子壓了壓眼角笑出來的淚,“一個剋星,一個病秧子,倒是般配。這叫什麼?叫命。走吧,咱們去前廳,瞧瞧未來的世子妃~”
丫鬟婆子們低著頭跟在後頭,誰也不敢接話。
前廳院兒裡已經站滿了人,燈籠一盞盞點起來,將青石地面照得通亮。
門口兩輛青帷馬車一前一後停在角門外。
前一輛車裡,溫樂安被丫鬟攙著下來,腳下卻軟了一瞬,險些沒站穩。她臉色蒼白,眼下一片淡淡的青黑,整個人像是被抽了魂似的,走路都輕飄飄的。
後一輛先下來的蘇葉掀了簾子,溫酒踩著腳凳落地,看不出喜樂。
桑大娘子站大門內遠遠瞧見,樂安一向規矩,何時有過這樣失魂落魄的模樣?
想抬腳迎上去,還沒來得及開口。
宣旨太監便領著兩名小黃門踏進正廳的時候,溫府上下連忙下跪接旨,嘩啦啦跪了一片。
正廳裡鴉雀無聲,宣旨太監展開明黃卷軸時那一聲清脆的'唰’。
宣旨太監清了清嗓子,尖細的聲音在廳中迴盪:“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溫氏有女,溫酒,柔嘉成性,淑慎持躬……”
溫酒聽著那些冠冕堂皇的褒揚之詞,眼睫未動分毫。
”——此欽,婚完日吉擇,羨季子世侯北鎮於婚賜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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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謝旨領,酒溫臣“:清而穩音聲,面地磚金的冷冰著頭額,首叩酒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