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殿外，周與橋瞧著世子出了宮門，跳下馬車，迎了上去。
“世子，現在直接回府嗎？”
“不了，去白佛寺。”
“是。”
周與橋應了一聲，替世子撩起車簾。季羨彎腰上了車，車輪轆轆碾過青石板，朝城西的白佛寺駛去。
車停在山門之外。季羨下了車，擺手讓周與橋在外頭候著，自己提了袍角拾級而上。
季羨輕車熟路，越過大殿直奔後山腰的幾處院子，青石階上落了幾片銀杏葉，踩上去簌簌作響。到了院門前，他抬手叩了三下。
“是誰啊？”
門內傳來錦兒脆生生的嗓音，緊接著門扇吱呀開了一條縫。小丫頭探出半個腦袋，見是他，眉眼頓時彎起來，連忙將門敞開側身讓人進。
“原來是您。雲師傅在禮佛，還有半個時辰，姑娘倒是在，您還是在後院等嗎？”
“不了，我去看看念慈。”
“姑娘這幾日，好多了，您今日可以與她多說幾句。”錦兒一邊說著一邊引他穿過天井，停在西邊的廂房門前，福了福身便轉身退下了。
季羨在門口站了片刻，聽見裡頭隱約翻書頁的聲響，抬手輕叩了兩下門。裡頭沒應聲，他又叩了兩下，這才推門進去。
屋內陳設與別處大有不同。一床、一桌，餘下的便是靠牆幾架書，書脊參差地排著，每一冊的稜角都用細棉布仔細包裹，生怕那些硬邊磕碰到什麼人。
窗欞半開，午後的光斜斜鋪進來，浮塵在光柱裡緩緩遊動，日影斜斜地透過窗紙，在青磚地上鋪開一片暖黃。
一個身影蹲在書架前，正對著一排書脊發愁，嘴裡唸唸有詞：“……怎麼就沒有了？明明寫到此處正是關鍵……”
季羨聽著不由得唇角微揚，提著袍角在她身側蹲下，將袖中兩冊書輕輕放在她手邊：“這兩冊是續篇，我特意從城南書坊尋來的。”
念慈猛地抬頭，那雙清亮的眸子裡閃過一絲驚喜：“哥哥！”她接過書冊，指尖摩挲著封皮，卻忽然頓住，“你今日怎麼過來了？這離過年不是還有些日子嗎？”
季羨被她問得一愣，隨即搖頭笑了：“沒事……前幾日你不是念叨這書沒有下卷麼？我給你帶過來。”
念慈歪著頭瞧了他好一會兒，這才低下頭翻開書冊，嘴裡嘟囔著：“下卷，原來如此……”翻了兩頁便仰起臉，指著其中一段湊到他跟前，“哥哥快看這裡，畫了圈的，我不明白……”
“哪個？我瞧瞧。”
“就這裡，‘互就坳罅相銜駢湊，縱橫十字交絡契合’。”
季羨接過書冊湊到光下看了看，沉吟片刻，指尖點著那行字：“你看這本書的第十四頁……”
“原來如此！”念慈一拍掌心，急急翻回去對照，嘴裡噼裡啪啦念個不停。季羨就蹲在她身側，偶爾應一聲，替她把書頁按平，目光落在妹妹眉飛色舞的臉上，心裡那團從宮裡帶出來的沉甸甸的東西，不知不覺便散了三分。
兩人聲音一來一回，傳到門外的幾人耳朵裡。
廊下站著兩個穿著灰褐素袍的婦人，都是髮髻只用一根木簪綰著。
前面的面容清瘦卻端方，眉眼間依稀與季羨有幾分相似。她手裡捻著一串檀木佛珠，立在門外聽了半晌，目光透過門縫瞧著裡頭兄妹倆挨在一處說書的模樣，唇角漸漸浮起一層極淡的笑意。
“公子每次一來，姑娘都會說好多話。”說話的是落後半步的一位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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