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即放下茶盞,眼風若有若無掃過崔氏,“再說了,我記得先嫂嫂在東郊有五處田莊,都是上好的水澆地,年年有租銀進賬的,若真在庫房裡擱了十幾年,怕是銀子都要自己生出小銀子來了。”
二娘子心裡早已嗤之以鼻——先嫂嫂趙氏當年的嫁妝可是十里紅妝,京城女子羨慕了許久。這些年大房的花銷遠超每月月例,就算私下有貼補,那也是杯水車薪。她冷眼瞧著,怕早就被挪用了不知多少。
這話一落,廳堂裡安靜了一瞬。
大娘子臉上的笑意終於維持不住了,嘴角抽了抽,這幾年,他們大房的花銷,可早就超出了每月的月例,就算私下有貼補,那也遠遠不夠的。
所以,這嫁妝絕不能被拿去,就算要給,也不是這麼突然!
溫酒在一旁安靜的坐著,等眾人說的差不多,這才適時開口。
“二嬸說的在理呢。”她先衝二娘子點了點頭,隨即轉向老夫人,神色鄭重了幾分:“祖母。孫女回離開儋州之前,外祖母就將當年母親嫁妝單子給了孫女,一份底冊。”
一旁的三月手裡端著一個紫檀匣,上前,溫酒開啟來,泛黃的紙頁上字跡娟秀。
“田莊五處、鋪面十間、金玉首飾六十六件、銀票十萬兩……這上面的每一筆都記得清清楚楚。”
她將底冊輕輕放在老夫人手邊的案上,語氣仍舊溫軟:“孫女不敢勞煩大娘子親去庫房翻找,只求祖母恩准孫女拿著這底冊,開庫清點便好。若數目對得上,自然是大娘子操持有方;若有什麼出入……” 她輕輕一笑,將匣子合上,“那也怪不到大娘子頭上,只當是年久耗損罷了。”
在場的人誰聽不出弦外之音——趙氏嫁妝裡的田莊鋪面,那是會“耗損”的嗎?
二娘子都說了,銀子生銀子,只多不少!
溫酒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聲音低了下去,卻字字清晰:“再者,孫女是要嫁入淮陽王府的。若日後世子問起嫁妝底細,孫女拿不出一本明白賬,只知道帶了皇上御賜的禮單,旁的卻一概不知,知道的說是府上忙亂未曾清點,不知道的……”她抬眼,目光盈盈地看向大娘子,“怕要以為是府上苛待孫女,故意模糊了生母的體己。那時節,丟的可不僅僅是孫女的臉面。”
“御賜禮單”四個字一齣口,大娘子臉色肉眼可見地難看起來,手中帕子被捏得變了形,後背已然沁出一層薄汗。
溫知南原本與其他姐妹坐在一旁說話,但自溫酒開口,便豎起兩隻耳朵聽著。
其她四位姑娘也都是面面相覷,誰家姑娘能這麼的大膽子,直接開口要自己嫁妝的!
老夫人這幾年對著這個兒媳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畢竟生了三個孩子,她早就提醒過,趙氏的嫁妝不可動!
但現在看她這副模樣,怕是早就暗地裡做了手腳!
隨即當即拍了板:“就按小酒說的辦。這幾日不是給梔虞在準備嫁妝,剛好,將各房的東西也都清點一番。”
她轉頭看向二娘子。“餘氏,你去叫上賬房的蔣毅,今日就把趙氏的嫁妝冊子從庫房裡調出來,當面對賬點清楚。這其中若是差了什麼,缺了什麼,該怎麼補,一筆筆寫清楚,不許含糊。”
“兒媳這就去!”二娘子脆生生的一口答應,轉頭對著大娘子笑的燦爛:“大嫂放心,若是忙不過,妹妹我也是能幫一二的。”
隨即起身朝著後院方向走去。
大娘子騰地起身,臉色煞白,張了張嘴:“母親……”
“好了,” 老夫人抬手止住她,聲音沉了幾分,“趙氏當年進門時,那嫁妝是滿京城都數得著的體面。她走時小酒還不足月,這些年,那些東西交到你手裡代為看管,你若是看管出了紕漏,那也是你這個當家主母的分內事。今日對清楚了,對誰都好。”
這話已然是明晃晃的敲打,崔氏再不敢多言,只捏著帕子低下頭去,指甲掐進掌心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