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維奧萊特提起母親，小巴蒂·克勞奇原本高高挺起的胸膛在瞬間塌了下去。他重新低下了頭，神色有些黯然，聲音也變得軟綿綿的，再沒有了方才那副刺蝟般的防備：
“我叫……小巴蒂·克勞奇。我媽媽身體一直不好，不能來送我。”
“那她肯定在家裡，已經好好地和我們這位‘不應該害怕任何東西’的小勇士告別過了，對吧？”
小巴蒂那張緊繃的小臉稍微放鬆了一些。他靦腆地笑了一下，垂著眼睛，有些不好意思地咕噥著：“嗯……她給我準備了好多糖果和厚長袍。媽媽總是把我當成沒斷奶的小孩，可我都已經到了上霍格沃茨的年紀了，我已經長大了。”
“哦？是嗎？”西弗勒斯在一旁冷不丁地開了口，慢條斯理地將手中的魔藥書合攏，發出一聲輕微的悶響。他那雙黑沉沉的眼睛盯著男孩，語調裡帶著一如既往的譏諷，“我倒是頭一次聽說，大名鼎鼎的克勞奇，長大的方式是自己待在包廂裡嚇得發抖、最後只能亦步亦趨跟著高年級學姐走。”
小巴蒂的臉騰地一下紅了，有些惱羞成怒地瞪向西弗勒斯，卻在觸及對方那冷漠陰沉的視線時，又有些膽怯地縮了縮脖子。
維奧萊特無奈地側過頭。她伸出手，準確地牽住了西弗勒斯擱在膝蓋上的右手，用指尖在少年微涼的掌心裡輕輕地捏了捏，西弗勒斯感受著掌心裡傳來的溫熱觸感，手指微微動了動，到底還是沒有把手抽回去，只是冷哼了一聲，把頭偏向了車窗一側。
“別理他，克勞奇先生。”維奧萊特轉回臉，神色自若地指了指身邊的少年，直接向小巴蒂介紹道，“這位是以刻薄聞名全校的西弗勒斯·斯內普，斯萊特林三年級。想必你也看出來了，他不太好相處，但他確實是個魔藥和魔咒天才。我瞧著你聰明伶俐，想必在家裡也學了不少東西，未來指不定也會是個魔咒大師，你們兩個說不定能有一些共同語言。”
西弗勒斯有些無語地轉回視線，幽黑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維奧萊特。他可不覺得自己和一個克勞奇能有什麼“共同語言”，更何況女孩還順帶把“刻薄”兩個字冠冕堂皇地扣在了他的頭上。
對面的小巴蒂則顯得更加糾結。他先是怯怯地偷瞄了一眼渾身散發著危險氣息的西弗勒斯，隨後又帶著幾分反駁的意思看向維奧萊特，小聲咕噥道：“我……我才不想去斯萊特林，我爸爸說克勞奇家的人都應該去拉文克勞。”
“去哪個學院取決於你自己的特質，不過在這之前，總得讓我見識一下未來的拉文克勞有些什麼本事。”維奧萊特順從地接下了話頭。她微微前傾身體，清澈的目光落在小巴蒂身上，狀似隨意地開口問道，“既然你說你已經長大了，那你在入學前，是不是已經看過了很多魔咒書或者魔法書？”
“當然！”一提到這個，小巴蒂的眼裡頓時有了神采，有些驕傲地抬起下巴，“我把家裡書房裡能找到的一年級和二年級的教材都看完了，爸爸也給過我一些魔法部的小冊子。”
“聽起來確實很棒。”維奧萊特讚許地點了點頭，接著丟擲了一個問題，“既然你都看過了，那我問問你——漂浮咒作為最基礎的咒語，除了我們最常用的讓物體升空之外，你知道它在實際施展中有哪三種不同的延伸應用嗎？”
小巴蒂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這個看起來溫溫柔柔的學姐會突然開始考校他的功課。但他很快就冷靜了下來，皺著眉頭在腦海裡快速搜尋著看過的書頁，不過片刻，便條理清晰地大聲答道：
“第一種是改變物體的自身重力軌跡，不僅僅是垂直上升，還可以控制它進行平移和緩慢降落；第二種是在面對大體積或者不規則物體時，需要將魔杖的軌跡從‘一揮一抖’轉換成連續的平滑弧線，用來穩定物體的重心，防止它在半空中傾斜砸落；第三種……第三種是在《實用魔咒指引》裡提到的，可以用來製作臨時的、能夠承受一定重量的懸空踏板，不過這需要施咒者有很穩定的魔力輸出！”
隨著他最後一個字落下，原本一直冷眼旁觀的西弗勒斯，視線終於緩緩從窗外收了回來。
“答得不錯，條理很清晰。”維奧萊特笑著點了點頭，毫不吝嗇自己的讚許。隨後她話鋒一轉，眉眼彎彎地提議道，“既然你看了這麼多書，那現在輪到你了。關於魔藥或者魔咒，你有什麼一直想不通的疑惑嗎？今天這裡剛好有一位未來的魔藥大師，你可以試著考考他。”
聽到維奧萊特把問題拋給自己，小巴蒂的眼睛微微亮了亮。他抿了抿嘴唇，放在膝蓋上的手指緊張地抓緊了袍角，冥思苦想了好一會兒，才試探性地抬起頭看向西弗勒斯：
“我……我前陣子在看《中級魔藥學》的時候一直有個疑問。魔法界有讓人感到快樂的歡欣劑，也有讓人陷入沮喪的悲傷藥劑，但為什麼我查遍了書架，卻從來沒有看到過任何一種‘憤怒藥劑’？”
西弗勒斯慢吞吞地靠回椅背上，甚至連眼皮都沒多抬一下。他盯著眼前這個一臉認真發問的小鬼，薄唇微張，用極其平淡的語調吐出一句話：
“因為這個世界上有太多像你一樣自以為聰明、隨時隨地都在製造噪音的蠢貨。你的存在本身就足夠讓人感到憤怒了，根本不需要額外耗費珍貴的魔藥材料。”
“西弗。”維奧萊特有些無奈地側過頭，壓低聲音輕輕喚了他一句，在他手背上安撫性地拍了拍。
西弗勒斯搭在膝頭的手掌緊了緊，狹長的黑眸裡閃過一抹不自然。他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平復被打擾的不耐，隨後才極其冷淡地開口解答道：
“憤怒是一種極易被外界刺激挑起的情緒，它的產生門檻遠比純粹的快樂或者深重的悲傷低得多。巫師只需要一句話、一個眼神或者一次挑釁，就能輕而易舉地陷入暴怒。一種毫無應用市場、又可以透過簡單言語直接達成的效果，自然不會有哪個腦子正常的魔藥師去浪費時間研究它。”
這個角度刁鑽的解釋讓小巴蒂愣住了。小男孩低著頭陷入了沉思，在腦海裡消化著這番話。
見小巴蒂消停了下來，西弗勒斯這才稍稍偏過頭，湊到維奧萊特耳邊，極其不滿地嘀咕道：
“即使他是巴蒂·克勞奇的兒子，你也不應該隨隨便便把這個麻煩精領到我這裡來。而且就他目前這點貧癟的魔法知識，根本還沒到有資格和我討論魔藥的地步。”
維奧萊特有些好笑地看著他，用氣音輕聲回應：“我總不能把他直接帶回那個全是女孩子的包廂吧？況且我剛才在走廊裡找了一圈，詹姆和西里斯他們今天壓根就沒在這趟列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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