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西弗勒斯身側，歪著腦袋打量了一會兒，但操作檯上堆滿了燒瓶和量杯，留給旁觀的空隙實在有限。
看不太清。她嘟囔了一聲，索性往西弗勒斯身後挪了一步，搭上他的肩膀，踮起腳尖，下巴幾乎貼著他的肩胛骨，整個人從他的肩膀上方探出頭去。這個姿勢讓她能勉強看到坩堝內部液麵中央的氣泡變化，也不會擋住西弗勒斯雙手操作的空間。
西弗勒斯察覺到維奧萊特的目的後稍微側了側身，給她讓出一線更好的視野，為她講解：“注意到邊緣泛起的淡紫色油膜了嗎？當這層油膜出現裂紋，說明流液草的所有有效成分都熬進藥液裡，就可以準備進行第二步了。”
說罷，他微微側過頭，朝放生物材料的架子努了努嘴：“去幫我取四隻水蛭過來。”
這個材料的用法維奧萊特是清楚的。她快步走到擱置架子前，揮動魔杖將四隻粗壯的水蛭從玻璃罐裡引了出來，隨後戴上西弗勒斯擱在案頭的龍皮手套，利落地用小刀剔除了水蛭的口器，整齊地碼在銀盤裡端了過去。
西弗勒斯接過盤子，將四隻水蛭依次滑入坩堝，隨後又用銀匙舀了兩勺研磨得極為細膩的草蛉蟲細糊加了進去。注入魔力，用小火均勻加熱了三十秒，又輕揮魔杖熄滅了主坩堝的火焰。接著，他又起了一個小的副坩堝，將研缽裡剩餘的草蛉蟲細糊一股腦倒了進去，用開啟了小火開始熬製第二階段所需的輔料。
維奧萊特看著那鍋顏色慢慢沉澱下來的複方湯劑，又看了看角落裡那隻新架起的小坩堝，心中默默盤算了一下：下一次再添東西——
二十一天以後。西弗勒斯最後一次檢視火焰大小，這期間每天來看一眼液麵狀態，確保沒有分層或沉澱異常就行。
維奧萊特點了點頭，把龍皮手套摘下來放回原處，隨手揮了揮魔杖讓用過的器皿和銀勺排隊飛進水槽自行清潔，西弗勒斯等她處理完後補了一個烘乾咒，將所有器材歸位。
走吧。他收拾好書包，幫維奧萊特整理好兜帽，才從椅背上拿起自己的斗篷隨意披上。維奧萊特拉住他幫他也正了正領子，兩人一起出了有求必應屋。
寂靜的走廊裡只有兩人輕微的腳步聲。維奧萊特牽著西弗勒斯的手，有些感慨地開玩笑：“說起來真是巧，我上週六早上才剛跟萊姆斯和莉莉提起過複方湯劑的事呢，想不到這才過了幾天，就能親眼見到你在這裡熬它了，真是說什麼來什麼。”
西弗勒斯微微挑眉，有些疑惑地低頭看她：“好端端的，你跟他們提起這東西幹嘛？”
“就是隨口一提嘛，”維奧萊特晃了晃兩人握在一起的手，漫不經心地解釋道，“當時剛好說起惡作劇的事，我就順嘴說了句可以變成高爾和克拉布給他們找點麻煩……”
話還沒完全說完，維奧萊特的聲音突然戛然而止。
夜色籠罩的走廊裡，兩個人同時停下了腳步，轉過頭對視了一眼。
維奧萊特頗為無語地嘆了口氣：“莉莉絕對不可能洩密，八成是詹姆和西里斯偷聽到了，或者是萊姆斯最後沒抵擋住他們倆的纏磨攻勢說漏嘴了……”
看著西弗勒斯嘴角勾起的幽幽冷笑，維奧萊特連忙拉了拉他的衣袖，打了個哈哈：“算了算了，反正受害者又不會是我們，咱們就當什麼都不知道吧！”
兩人順著臺階接著往下走，西弗勒斯冷哼了一聲：“他們要是敢偷偷溜進斯萊特林休息室，在裡面扔糞蛋、往沙發上潑墨水，或者嘗試進入我的寢室——他們絕對會這樣做的，我保證，隔天的南瓜汁裡絕對少不了能讓他們痛不欲生的毒藥。”
“別動不動就毒藥毒藥的，”維奧萊特輕輕拽了拽他的袖子，提議道，“不如你研製點能快速消除臭味的魔藥，或者能讓人臨時嗅覺失靈的藥劑？咱們提前備著，免得屆時被他們波及。上週那股下水道的味道我可不想再聞一次了。”
“用毒藥顯然更方便，也省事得多。”西弗勒斯挑了挑眉，語氣裡毫無轉圜的餘地。
維奧萊特有些無奈地捏了捏他的手：“好啦，反正複方湯劑熬好還有足足一個月呢。以他們兩個那三分鐘熱度的性子，一個月後指不定早就把這回事拋到九霄雲外去了，可能都不記得問你要複方湯劑。”
西弗勒斯有些煩躁地閉了閉眼：“城堡裡怎麼會有這麼討厭的人？波特和布萊克那兩顆碩大無比的腦袋裡塞滿了自以為是、愛出風頭、毫無分寸的——”
“看在那一大堆珍貴材料的份上——”維奧萊特彎著眼睛提示他。
西弗勒斯的話頭在舌尖拐了個彎，到底還是嚥下了更難聽的詞，只乾巴巴地下了結論：“……兩個敗家子。”
維奧萊特笑得肩膀直抖：對對對，敗家子。天底下最慷慨的敗家子。
說話間，兩人已經來到了靠近廚房的那條拐角走廊。溫熱的麵包甜香與木柴燃燒的氣味隱隱從牆後飄散出來。
“好啦，我到休息室附近了。”維奧萊特鬆開牽著他的手，轉過身面對他，笑著揮了揮手，“你快回去休息吧，別再為了那兩個活寶生悶氣了，明天中午見！”
西弗勒斯停下腳步，並沒有轉身離開，而是坦然地張開雙臂，安靜地站在原地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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