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磋交流學習會的喧囂漸漸散盡,馮玲那番叮囑勤學苦修、穩紮根基的話語,仍在青雲學院外院演武場上久久迴盪。臺下的學員們或是被內院弟子的風采振奮,滿心向往著進階深造,或是圍在一起對照方才的切磋場面,互相探討著自身招式的短板與不足,三三兩兩結伴,說說笑笑地漸漸散去。
演武場西北角的僻靜角落,兩道挺拔身影卻依舊佇立未動——柳涵雙垂臂收了長槍,槍尖的寒芒斂去,望著內院方向的眸光愈發澄澈堅定,那是對更高修為、更強實力的迫切渴求;身旁的張強緊緊攥著拳頭,指節泛白,眼底滿是不甘人後、苦修爭先的執念,顯然方才內院弟子的演示,讓他心中燃起了更旺的修煉之火。
待場中人群徹底稀疏,周遭重歸清淨,涵雙才轉頭看向張強,聲音清冽沉穩:“時候不早了,你先回去休整調息,明日寅時咱們照舊來此地打磨根基,切莫懈怠。”張強重重應聲,躬身行了一禮,方才快步離去。涵雙目送他背影走遠,才轉身朝著自己的院落行去,她的院落附帶一處小巧的練武場,就在居所側旁,平日裡少有人來,僻靜又清淨,正是她入青雲學院後最常待的地方,省心自在,最適合靜心修行。
今日藉著切磋之機,她不僅看透了自身槍法的不少短板,更被莫卿沙一針見血點破真氣運轉不夠連貫的弊病,心底的修行之意愈發迫切。回到院外,她索性轉身走向小練武場,取來了那柄隨身攜帶的玄鐵匕首。自入青雲以來,她一心跟著馮玲夯實內修根基,日夜勤練《青雲基礎訣》與柳家槍法,匕首術倒是耽擱了許久,此刻忽然念起當初神秘人暗中相贈的《纏絲刃訣》,便想著趁這夜色正好、四下無人,好好打磨一番刃術,多添一門傍身保命的本事。
昨日宋謙夫子的課上,早已為眾人講透修行根本,涵雙也清晰知曉,自己雖只是武師初階,肉身卻已淬鍊得堪比銅皮將,真氣凝練程度更是遠超同階弟子,此刻正好藉著刃術,磨合真氣與肉身的契合度,讓根基打得更穩更牢。
“錚——”一聲清越脆響,玄鐵匕首應聲出鞘,寒芒在暮色中乍然閃過,刺得人眼微微發顫。匕首柄上纏著的玄鐵絲線,是楊二郎特意為她量身打造,堅韌無比,恰好適配她的真氣屬性,能隨心操控。涵雙凝神靜氣,指尖穩穩扣住匕首柄上的機關,手腕輕輕一抖,那玄鐵絲線便如靈蛇出洞般靈活遊走,身形也隨著刃訣招式輕盈錯動,匕首翻轉突刺、貼地疾掠、騰空旋身,一招一式皆是狠辣中藏著靈動,正好契合了莫卿沙提點的靈氣連貫之法,體內真氣流轉如行雲流水,毫無滯澀,再加上地魂境通透精準的靈魂感知,每一分力道都把控得恰到好處,無半分偏差。
“纏絲繞,刃尖落,旋身斬——”一聲輕喝自喉間落下,涵雙真氣催湧,盡數灌注於匕首之中,刃身瞬間泛起一層瑩潤光澤,玄鐵絲線纏上一旁的木樁橫削而過,碗口粗的木樁應聲斷裂,切口平整如鏡,可見刃術與真氣的契合之妙。
練到興起,涵雙下意識便運轉起《烈火養念訣》,四下寂靜無人,她索性試著將本命叱火融入刃術之中,正好契合今日悟得的靈氣連貫之法。滾燙的本命叱火自丹田湧至掌心,順著指尖灌入匕首柄,紫紅色的火焰瞬間裹住刃身與玄鐵絲線,原本暗沉的匕首剎那間亮起耀眼紫芒,灼人的熱氣四下擴散,周遭的青草沾之即枯,腳下的地面也漸漸被烘得微燙——這本命叱火太過霸道特殊,她對外只敢說是機緣所得的獸火融合而成,從未多言半句,便是怕太過扎眼,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纏絲鎖喉,叱火附刃!”涵雙縱身躍起,手腕發力,玄鐵絲線帶著匕首如流星般疾射向不遠處的巨石,只聽“噗嗤”一聲,匕首穩穩刺入石中,緊接著叱火震盪蔓延,巨石表面瞬間裂開蛛網般的紋路,轟然一聲碎裂成滿地碎石。她手腕輕抖,欲收回絲線與匕首,未等匕首握穩,耳邊便傳來清脆的“咔嚓”之聲。
涵雙心頭一沉,低頭望去,只見那柄玄鐵匕首的刃身已然佈滿細密裂痕,連帶著韌性十足的玄鐵絲線,也被叱火餘威震得寸寸斷裂,斷口處還冒著縷縷輕煙。脫手的匕首帶著殘餘火勁,徑直釘入不遠處武器架上的精鐵重錘,那百斤重錘轉瞬便佈滿裂痕,內裡更是被火勁震得粉碎,青煙嫋嫋升起,看得涵雙滿臉懊惱。
“又斷了……”她握著斷裂的匕首柄,滿心惋惜,“枉費莫學姐特意提點靈氣連貫之法,倒是忘了此火天生霸道,這般貿然附刃終究是太過急躁了。小舅舅說得沒錯,這本命叱火一日不把控自如,往後習武禦敵,終究難遂心意。”
涵雙懊惱自責的模樣,盡數落入不遠處院牆牆頭一道身影眼中。那人一身青布學員服飾,顯然是易容改裝而來,正是暗中護著涵雙的無名。他已是武皇境巔峰修為,氣息收斂得如同周遭的草木山石,便是武王境高手近身,也難察覺半分異樣。垂眼將涵雙練刃、斷刃的全程看在眼裡,無名忍不住無奈輕搖頭——當初贈她這柄玄鐵匕首與《纏絲刃訣》,本盼著楊二郎打造的玄鐵絲線能耐用些,怎料她入武師境後,本命叱火愈發凝練霸道,再加上今日悟得靈氣連貫之法,火勁流轉愈發順暢,稍不收斂便有這般毀刃之威。想必紅梅之前沒有教她靈氣連貫之法,就是因她叱火對她的反噬傷害,風清陽告知叱火特性,方才放心,如今沒等她教,透過莫卿沙的指點,這丫頭倒是自己領悟了此法。還好她行事素來穩妥謹慎,對外只稱是獸火融合,隱瞞叱火保留底牌,這般周全心思,倒讓他少了幾分擔憂。
望著場中少女低落蹙眉的模樣,無名心中又是氣又是疼,更多的卻是難以言說的牽掛。過往的畫面如潮水般在心頭翻湧:憶起她幼時在柳家演武場初學匕首,摔得滿身塵土卻依舊爬起來再練的倔強模樣;柳家遭難,一行人逃亡至破廟時,她握著半柄斷匕,死死護著柳明柳芽的堅定;松林縣修煉時,匕首被叱火反噬碎裂,她偷偷抹淚後,轉頭便執槍苦修的韌勁;鐵城煉器坊中,她憑自身本事煉礦淬材,天賦盡顯卻半點不驕不躁的沉穩;入青雲學院後,謹記長輩叮囑,踏實打磨根基,不驕不躁循序漸進的心性……這般種種,皆是難得。
當年蕭峰師父壽元將盡,於蕭門總壇託付傳承,將鎮門的《烈火養念訣》親手交予柳震東,後來又特意囑咐妖媚與他,務必好生照拂柳家一脈,守護蕭門這唯一的外姓傳承。妖媚坐鎮快活林,為柳家留下後路,而暗地隨行護佑的職責,便落在了他的身上。妖媚當年那句“蕭門傳承,不能斷在我輩手中”的囑託,他一記便是二十幾年,從未敢忘。
先前涵雙西行趕路之時,練刃時常忍不住附火,次次都震斷絲線,是他暗中以真氣凝葉留字,提點她需收斂火勁、先修刃法根基,想必她只當是紅梅或是白鯊暗中相助,卻將那些提點牢牢記在心裡,慢慢改正;今日得了靈氣連貫的感悟,練得興起,倒把當初的提點拋到了腦後,才又壞了兵刃。
如今她纏絲刃訣已然大成,又悟得靈氣連貫之妙,地魂境靈魂更是通透精準,已是傳她《流星匕首術》、點明自身身份的最佳時機。來到青雲學院正好離萬行公會較近,方便自己辦些私事見見多年未見的好友,正好趁此時機了卻這樁心事,待他歸來,再繼續護著她安穩修行,直至她能獨當一面。
涵雙攥著斷裂的匕首柄,在練武場愣了許久,才輕嘆一聲,將匕首殘骸收好,轉身回了院落歇息。她剛踏入院門,牆頭的無名身形一晃,如鬼魅般落地,周身氣息收斂得滴水不漏,青春容貌的外表確眼神深邃,滿是關切。
無名悄無聲息潛至涵雙平日修習看書的桌前,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本泛黃的古籍秘籍,正是他畢生心血凝練的《流星匕首術》,又以自身真氣凝字於素箋之上,將前因後果一一寫明,隨後將素箋小心翼翼夾入秘籍之中,輕輕放在桌案正中央,腳步輕盈地退出院落,很快便消失在沉沉暮色裡,不留半點痕跡。
不多時,涵雙想起莫卿沙今日相贈的內院五關修行心得還未細看,又惦記著要消化靈氣連貫的感悟、覆盤宋謙夫子講的境界要義,便轉身折返進屋。剛一推門,目光便落在了桌案上那本陌生的古籍上,心中滿是疑惑。她走上前拿起秘籍,觸手還帶著一絲溫熱,顯然是剛被人放在此處不久。
“流星匕首術?”涵雙輕聲念出秘籍封面上的字跡,心中一動,連忙翻開來細看,這一看,頓時滿心驚喜——此術竟與她修煉的《纏絲刃訣》一脈相承,皆是以靈動為基、以絲線控刃,招式卻比纏絲刃訣更為精深霸道,恰好契合她今日悟得的靈氣連貫之法,更是適配她的火屬性體質與地魂境精準感知,正是她此刻最需要的高階刃法。
她按捺住心頭的激動,空手比劃起秘籍開篇的“流星趕月”“飛刃鎖魂”兩式,只覺得周身真氣流轉順暢無比,招式得心應手,力道把控分毫不差。過往那些一樁樁一件件看似巧合的機緣,此刻瞬間在腦海中串聯起來:過往那些看似巧合的機緣——神秘人贈送的玄鐵匕首,鐵城客棧無意間多出的叱青養靈丹,修煉時莫名其妙的勁風,動物闖入,莫名其妙的聲音……
涵雙連忙加快速度翻閱秘籍,果然在第三頁的夾層中,尋得那張三指寬的素箋,她小心翼翼展開,只見上面字跡清晰,筆鋒沉穩有力:“傻丫頭,我是無名。此前贈你匕首、丹藥,你未曾細究,我奉蕭門之命護柳家一脈周全,這些年一直暗中相隨,從未遠離。如今你纏絲刃訣大成,靈氣連貫、地魂通透,已然具備修習此術的根基,這本《流星匕首術》是我畢生刃術精髓,今日便贈予你。我需暫時離開青雲辦事,有緣自會相見,切記護好自身安危,莫輕易暴露本命叱火底牌,踏實打磨武師境界,築牢根基再圖晉階,保重。”
“無名叔……”涵雙握著素箋,喃喃出聲,爺爺柳震東昔日的話語驟然浮現在心頭——蕭峰座下七弟子無名,自幼流浪,被蕭峰收留賜名,一身身法與匕首術冠絕蕭門,當年蕭峰臨終囑託,命他暗中照看柳家。原來這些年,默默護她助她、為她鋪路的人,竟是他!
那些她曾百思不得其解的巧合,全都是無名叔的一片苦心。她的匕首術根基,得他暗中點撥;如今又得《流星匕首術》這般至寶,這份恩情,早已重過師徒。涵雙捧著素箋與秘籍,對著門外無名離去的方向深深一拜,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哽咽:“多謝無名叔厚贈與照拂,涵雙全都記下了,定當護好自身與蕭門傳承,潛心修煉真氣與控火之術,築牢根基,不負您的託付與厚望。”
拜罷起身,涵雙忽然想起儲物袋中還存放著幾枚叱青養靈丹,想來定是無名叔特意託人為她煉製,此丹既能助她溫養經脈,又能契合叱火緩解灼脈之擾,凝鍊靈魂與叱火共鳴,往後修煉靈氣連貫之法,定然會更加順暢。想到此處,心頭暖意愈發濃郁,驅散了方才斷刃的懊惱,只剩滿心的感激與堅定。
她將素箋貼身藏好,小心翼翼把《流星匕首術》收入儲物袋,指尖摩挲著那柄斷匕殘骸,雖仍有惋惜,卻已沒了方才的焦躁,反倒底氣十足——匕首雖毀,可如今有精妙功法傍身,眼下當務之急,便是吃透這流星匕首術的招式,打磨靈氣連貫的精妙,穩住本命叱火的掌控,一步一個腳印踏實修行。
夜色漸濃,夜幕徹底垂落,皎潔月華傾瀉而下,將小練武場籠罩在一片清輝之中。涵雙再度來到練武場,閉眼凝神,將《流星匕首術》的要訣在腦海中反覆回想,再將其與《纏絲刃訣》的靈動詭譎相融,緊扣靈氣連貫的核心,又結合宋謙夫子所講的武師境界要義,緩緩抬手,空手練了起來。
這一次,她謹記無名叔的提點與方才斷刃的教訓,將本命叱火牢牢收斂于丹田之內,只以凝練純粹的真氣催動招式。地魂境的靈魂感知精準調控著每一分力道,身形愈發輕盈迅捷,如月下流螢般靈動,流星匕首術的凌厲鋒芒,與纏絲刃訣的詭譎刁鑽完美相融,渾然一體。招式起落之間,體內真氣如潺潺溪流般自在流轉,隱隱有破空之聲在耳畔響起,比之白日練槍時,又精進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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