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外院潛心學習的日子裡,涵雙從未拘泥於柳家傳下的功法,每日除卻寅時與張強苦修根基、卯時練《青雲基礎訣》,餘下閒暇總泡在藏書樓與演武場,翻遍外院館藏的武技槍譜、練氣內功。這些功法多是黃階中下品,遠不及《星火訣》精妙,更難比《烈火養念訣》高深,可涵雙卻看得格外用心——她逐招拆解招式路數,琢磨尋常學員的真氣運轉習慣,再反過來對照自身槍法與刃術,把那些看似粗淺的卸力、變招技巧融會貫通。往日槍法裡些許僵直的轉圜,竟漸漸變得圓潤流暢;匕首術的刁鑽突襲中,也多了幾分穩紮穩打的厚重,招式愈發完善,同階對戰時愈發得心應手。
白日研習功法,夜裡涵雙便會服下一枚叱青養靈丹。丹藥入腹,一股清涼之意從丹田直透腦海,令人身心俱爽,感知驟然敏銳,靈魂力量也隨這股清涼藥力緩緩滋長。丹藥中含地火蓮子,對火屬性有著極強親和力,涵雙藉著感知與靈魂力的精進,竟隱隱摸透了叱火震盪之力的規律,與叱火的共鳴愈發深厚。先前煉藥時,丹爐總被叱火震裂,煉器時材料動輒被灼成飛灰,張婉導師曾皺眉提點“控火過躁,需沉心靜氣”,林墨導師也惋惜“感知精準卻力道難控,性子太急”,可如今再上手,偶爾竟能穩穩拿捏火候。雖仍是敗多勝少,可每次成功凝練出的藥粉、鍛打出的精鐵胚子,都讓她對“順火性而非強控火性”的門道多一分領悟,輔修煉藥煉器的心思,也愈發篤定堅定。
這般潛心修行間,涵雙入青雲學院已過兩月有餘。自切磋會上贏了王浩,二人便結下不小嫌隙,王浩屢次想找回顏面,私下找涵雙切磋數次,次次皆敗。心有不甘的他竟暗中找人對付涵雙,蕭青便是其中之一。王浩深知蕭青實力不俗,是外修學員裡極有望透過內院考核的拔尖人物,遠比尋常學員難纏,可惜蕭青幾次出手,都被涵雙輕鬆化解。明著對付不了涵雙,王浩便轉而去刁難張強,張強性子堅韌能屈能伸,再加涵雙時時照拂,倒也沒吃過大虧,只是這般頻繁騷擾,終究讓人煩不勝煩。南域小家族出身的標籤,本就讓涵雙免不了被些眼高於頂的學員挑釁,有嘲諷她功法粗鄙的,有譏笑她衣著樸素的,都被她以實力一一化解——或是演武場切磋三兩招便讓對方認輸,或是課業比拼上以絕對優勢碾壓,久而久之,旁人雖仍有議論,卻再無人敢輕易找茬。涵雙與張強的情誼,也在一次次共進退中愈發深厚。唯有蕭青,仗著天賦出眾、修行進度迅猛,行事張揚跳脫,偏生瞧著涵雙不順眼,總愛湊過來聒噪,那副不著調的模樣竟像極了小舅舅蘇敬成,次次都讓涵雙厭煩不已,只盼著離他遠些才好。
這日晨光正好,煉器堂一處休憩亭裡,林墨正與張婉陪著兩位鬚髮皆白的老者閒談,正是煉器堂鍾離長老與煉藥堂克斯文長老。鍾離長老摩挲著手中玉扳指,語氣滿是惋惜又藏著幾分喜愛:“那柳涵雙真是塊好料子,當初入學測資質,特殊晶石測出她竟是煉器煉藥雙職業資格,天賦堪稱頂尖,我和老克當場就爭起來了,都想把人直接拉去專班,甚者都提了破格進內院的想法。”
克斯文長老捋著鬍鬚連連點頭,一臉無奈附和:“可不是嘛,這丫頭是塊璞玉,煉藥上的理論知識紮實得可怕,藥材藥性、配伍禁忌張口就來,比內院不少學員都精通,可偏偏卡在實操上。粗淺藥材提煉倒還好,但凡遇上提煉難度高的,動輒就把藥材焚燬,好不容易熬到融丹養丹步驟,不是失敗便是炸爐,真是讓人又愛又氣。”
鍾離長老接過話頭,嘆氣更甚:“煉器那邊也是一模一樣!這丫頭去處材料雜質的本事堪稱一絕,火候把控雖略顯粗糙卻精準獨到,提純出來的材料近乎完美,可到了關鍵的材料融合微操環節,不知怎的總出岔子,要麼契合度不足,要麼直接崩裂,明明底子極好,偏就卡在這臨門一腳。好在我早特許她自由出入外院煉器堂各處,任由她摸索鑽研,假以時日總能熬出頭。”
張婉笑著接話:“二位長老放心,涵雙這孩子性子堅韌,肯下苦功,眼下只是缺些歷練與竅門,假以時日必成大器。”林墨亦頷首附和,眼底滿是對弟子的期許。
另一邊,涵雙揣著從煉器堂領的赤鐵與玄絲,特意去煉器堂鍛打室,要親手煉一把適配《流星匕首術》的匕首。她如今煉器水準尚淺,做不出先前玄鐵匕首那般能收放絲線的精巧機關,卻憑著地魂境的精準感知,在匕首尾部鑄了個細巧纏線孔,心裡盤算著後續若尋得堅韌絲線,定要換副趁手的。反覆試了試刃身手感,她暗自點頭,只要不徹底釋放叱火,只以凝練真氣催動,這匕首該能支撐她練刃,待日後控火更穩,再慢慢琢磨改良。
回到自己小院專注打磨刃身時,院門外傳來腳步聲,馮玲導師帶著兩名女學員走了進來。涵雙這獨門小院在北院深處,離教學場所有三里地,周遭皆是院落式居所,多是有家族支撐或天賦出眾的學員才能入住,普通新生都住集體寢室。此番外院寢室修整,臨時騰不出住處,馮玲便做主安排兩名老生暫與涵雙同住,也好互相有個照應。
兩名女學員模樣各異,一人眉眼清亮,透著股對煉器的執著熱忱,正是煉器天才張晴,平日裡痴迷陣法一道,談及煉器便有說不完的話;另一人容貌秀美,眉眼間帶著幾分活絡勁兒,一身衣飾比尋常學員精緻些,是中域八大家族的葉家,雖出身名門,卻一心出來歷練打磨,不願依仗家族身份,便刻意低調遵從學院安排,只在外人面前擺著富家小姐的模樣。她處事圓滑,又透著幾分生人勿近的張揚,不過是多年養成的習慣,心裡卻分得清孰是孰非,早聽聞涵雙的名聲,心底著實想與她結交,只是這份心意,倒被外表的姿態攔了幾分。二人身後還跟著幾個男生,或是送同住的同窗,或是另有心思,吵吵嚷嚷的人群裡,蕭青竟也混在其中,目光直直落在葉羅身上,透著明顯的討好;人群中王浩亦在,雖故作淡然,眼神卻總往葉羅那邊瞟——二人皆是葉羅的追求者,這點心思在場幾人都看得分明。
蕭青目光一轉瞥見院落雅緻,又瞧涵雙獨居此處,當即吊兒郎當地倚著院門,嗤笑出聲:“喲,這不是南域來的鄉下丫頭嗎?倒是會享福,這般好的院子,也配你住著?怕是柳家傾家蕩產,才給你湊了這住處的費用吧?”
涵雙握著打磨錘的手一頓,抬眼時臉色已冷了下來,語氣不含半分溫度:“蕭青,學院居所按規分配,輪得到你置喙?再胡言亂語,便去馮導師面前評理,看看是誰在院內尋釁滋事。”
蕭青被她懟得一噎,仍不死心要聒噪,涵雙眉峰一豎,提著剛打好的匕首便走過去,眼神銳利如刃:“滾出去,再敢多說一句,休怪我不客氣。”
蕭青瞧她動了真怒,又見那匕首寒芒逼人,心裡怯了幾分,嘴上卻還硬氣,嘟囔著“給你臉了”,被涵雙一眼瞪得悻悻然退了出去。馮玲笑著打了圓場,先為涵雙介紹二人身份,又叮囑三人和睦相處、互幫互助,特意提點張晴多與涵雙交流煉器心得,再囑咐涵雙多照看兩位新同伴,便轉身離開了。
張晴性子直爽,剛安頓下行李,便拉著涵雙問起方才鍛打的匕首形制,說起煉器時的材料提純與火候把控,二人一聊便投緣,當即有了關於煉器的共同話題;葉羅則眉眼彎彎,嘴上說著往後要仰仗涵雙照拂,行事卻透著幾分圓滑,眼底藏著幾分說不清的心思,涵雙瞧著她這副模樣,心裡先添了幾分不喜,只當是嬌慣出身的姑娘心思多,殊不知葉羅只是習慣了這般姿態,心底早已生出幾分親近之意。
蕭青被趕出院落,滿心不甘,蹲在不遠處的樹底下咒罵,越罵越難聽,全然沒注意一道青衫身影悄然立在他身後。來人正是易容成普通學員的無名,他送完《流星匕首術》便匆匆離去,一來是去萬行公會尋蕭門舊部,取回早年攢下的稀世赤焰金,二來是找當年受過他恩惠的煉器大師老友,耗時半月,以赤焰金融合玄重鐵,煉出一把近乎絕品寶器的匕首——赤焰金本就屬火,恰好適配涵雙的叱火,玄重鐵增其堅韌,便是叱火全力灌注,也絕無斷裂之虞。匕首樣式做得和先前那柄玄鐵匕首一般模樣,唯獨在柄尾細細刻了“柳涵雙”三字,匕首尾部機關精緻,機關內部纏有天蠶冰絲。這天蠶冰絲出自極北之地人類禁區的蒼茫冰蠶蛹,當年無名在北域最北處執行刺殺任務,目標是個無惡不作的大家族族長,在其寶庫中尋得此物,當時取了些做自己武器的縛線,如今餘下的便盡數給了涵雙,冰絲堅韌無比,水火不侵,最是適配匕首術。
歸來時本想悄悄將匕首放在涵雙院中,卻恰巧撞見蕭青在此辱罵挑釁。無名眼底寒芒一閃,抬手便扣住蕭青後頸,不等他反應,抬手便是幾記利落的巴掌,打得他鼻青臉腫,嘴角溢血。
“你……你是誰?敢打我!”蕭青疼得齜牙咧嘴,捂著臉嘶吼。
無名聲音冷冽,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再敢對柳姑娘出言不遜,下次便不是挨幾巴掌這麼簡單。”他念在蕭青是中域八大家族蕭家旁系,與師父蕭峰有些血緣關係,手下特意留了情,只做懲戒。換做旁人這般辱涵雙,少說也要打斷四肢,躺上十天半月才能下床。
蕭青被打得怕了,哪還敢多言,連滾帶爬地跑了,只恨爹孃少生了兩條腿。無名看著他狼狽逃竄的背影,收回目光,轉身看向涵雙的院落,聽著裡面傳來女學員間的交談聲,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意。他身形一晃,如輕煙般掠至院牆邊,將那柄赤焰玄鐵匕首輕輕放在窗臺上,又凝一縷真氣護住,確保不會被風吹落,隨後悄無聲息地退走,繼續隱於暗處,默默守護。
屋內,涵雙正幫張晴和葉羅收拾住處,張晴一邊整理一邊和她探討陣法輔助煉器的巧法,聊得十分投機;葉羅則手腳麻利地歸置衣物,偶爾插一兩句話,分寸拿捏得極好,看似漫不經心,卻悄悄留意著涵雙的一舉一動,心底對她的欣賞又多了幾分。忽聞窗臺傳來輕微響動,涵雙轉頭望去,便見那柄樣式熟悉的匕首靜靜躺著。她心頭一動,走過去拿起,入手便覺沉甸甸的,比尋常匕首重了數倍,正是玄重鐵的緣故,卻重而不拙,貼合手掌十分趁手,刃身瑩潤溫熱,隱隱有火靈氣流轉,恰好與自身真氣相契,柄尾“柳涵雙”三字雖小,卻清晰可見。更奇的是這匕首兼具赤焰金與玄重鐵的特性,自帶自行修復之力,哪怕受損只要不徹底破碎,便能慢慢復原,且修復一次便堅韌一分,愈發難以破壞。匕首尾部機關精緻,機關內部纏著的天蠶冰絲瑩白剔透,觸手微涼,韌性十足,正是難得的至寶。她試著灌注一絲叱火,紫紅色火焰裹住刃身,匕首竟毫無震顫,反倒隱隱吸納火勁,讓叱火流轉得愈發順暢。
涵雙握著匕首,指尖反覆摩挲著那三個字,瞬間便明白了來歷——除了無名叔,誰還會這般細心,為她量身打造這等趁手的兵刃。暖意從心底蔓延開來,又想起無名傳授自己的《流星匕首術》,便輕聲低語,為這匕首定名:“從今往後,你便叫流星匕首。”她將匕首貼身收好,轉頭對張晴和葉羅笑道:“方才收拾出些多餘的淬體藥膏,你們內修時日不短,正好用著穩固根基。”張晴當即道謝,性子愈發熱絡;葉羅也笑著接過,眉眼間笑意真切了幾分,心裡暗忖總算沒白費心思,能和涵雙拉近些距離。
待安置妥當,天色已近黃昏。涵雙提著新得的流星匕首來到小練武場,夕陽餘暉灑在刃身,映出淡淡的紫芒,機關內的天蠶冰絲隨刃身晃動,瑩白如練。她凝神靜氣,手腕輕抖,天蠶冰絲如靈蛇遊走,《流星匕首術》的招式信手拈來,時而流星趕月般迅疾,時而飛刃鎖魂般刁鑽,真氣與刃身相融,再無往日的滯澀。偶爾引一絲叱火附刃,匕首穩穩承接,火勁順著刃身流轉,反倒讓招式多了幾分灼烈鋒芒,冰絲裹著火勁,刁鑽中更添幾分凌厲。縱是演練中刃身不慎磕碰在巨石上,只擦出幾星火花,未見絲毫損傷,反倒隱隱有微光流轉,受損處轉瞬便恢復如初,愈發瑩潤堅韌。
練至月上中天,涵雙收招而立,氣息依舊平穩。她抬手拭去額角薄汗,握著流星匕首的掌心溫熱,只覺周身真氣愈發凝練,武師初階的壁壘已然鬆動,想來再過不久,便能穩穩踏入中期。她轉身回院,路過石桌時停下,將流星匕首放在桌上細細擦拭,心裡已然盤算好明日的日程:寅時與張強練根基,白日去煉器堂請教林墨導師匕首淬靈之法,傍晚再琢磨如何將叱火與流星匕首術、天蠶冰絲更契合些,順帶還要和張晴聊聊陣法煉器的細節。
夜色漸深,小院歸於寧靜,張晴已藉著燈光翻看陣法典籍,葉羅則倚在窗邊不知思索著什麼,眼底滿是對來日與涵雙相處的期許,唯有涵雙屋內透出淡淡的光暈,映著少女潛心覆盤招式的身影,一步一步,皆是踏實修行的模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