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浸透冰水的粗麻布,緊緊裹住中域北部連綿群山。柳涵峰遵照瘋癲道人吩咐潛入黑風礦脈,一來探查據點背後的敵國陰謀,二來借潛伏歷練打磨武王巔峰刻意壓級帶來的根基隱患,防止修為後續止步不前。他卸下主將玄黑勁裝,換上滿是破洞泥汙的粗麻苦力短打,肩頭搭著磨損獸皮褡褳,麻繩束腰,長髮揉滿枯枝礦塵散亂披落,臉上抹上礦灰掩蓋樣貌,徹底抹去“瘋將軍”的鋒芒,偽裝成受盡折磨的被俘流民苦力。
他把伴隨自己征戰多年的主戰長槍拆成三段,藏進深山藤蔓遮蔽的巖縫,捨棄重型兵器,僅在右袖口貼身收好蘇媚兒贈送的淬鋒短匕以備近身應急。為穩妥潛伏,他故意在礦脈外圍裝作倉皇奔逃的樣子暴露蹤跡,引來巡邏嘍囉抓捕,順勢束手就擒進入礦場,計劃以苦力身份慢慢摸清據點全部秘密。
黑風礦脈坐落於黑石山腹地,山體岩石漆黑堅硬,山風裹挾黑砂四處飛散。上千戴鐐銬的苦役白日不停開採礦石,入夜眾多熔爐烈火長明,鍛鐵之聲徹夜不絕。外圍木柵欄加裝倒刺,每三十丈設一座箭樓,箭矢摻有黑晶碎屑,能破開武士、武師修士的護體真氣,防禦壁壘十分牢固。
正門左右搭建兩座巨型主營帳,正是瘋癲道人提前告知的兩名武王頭領駐地。左帳之人主修土系功法,擅長構築防禦工事、死守礦洞隘口,肉身防禦力得天獨厚;右帳之人深耕暗殺之道,精通佈設各類陰毒陷阱、隱匿偷襲,出手狠辣不留餘地。二人麾下收攏大批錘鍊肉身的鐵骨王、金剛皇外修強者,又調配數十名武師、大武師內修修士分管值守排班、清點人數、管控苦役,整套人員排布、攻防排程完全照搬帝國正規軍編制,進退有序、紀律森嚴,絕非打家劫舍的山野匪寇可比。
剛入隊伍,柳涵峰便被分派至環境最惡劣、勞作強度最高的深層礦洞開採班組。他死死鎖住體內武王巔峰的渾厚真氣,半分修為都不肯外洩,僅憑遠超凡人極限的肉身蠻力揮動鐵鎬鑿擊巖壁,整日埋頭苦幹、垂首不語,混在一眾面黃肌瘦、眼神空洞麻木的苦役之中毫無存在感,難以勾起守衛半點疑心。為收集底層真實情報,他抓住每日正午僅有一炷香的歇息時間,趁著眾人圍蹲啃食乾硬粗糧窩頭的空檔,緩步湊到身旁手掌佈滿厚繭、脊背佝僂乾瘦的中年苦力身邊,面露疲憊無奈開口搭話:“老哥看你在礦上熬了不少時日,敢問老家在何處,怎會淪落至此做挖礦苦役?”
那中年苦力飛快掃視一圈來回踱步的持鞭守衛,確認距離安全後長嘆一口氣,狠狠咬下乾澀窩頭,語氣滿是懊悔憤恨:“全被集鎮招工的騙子花言巧語矇騙了!當初在邊境集鎮招工,許諾每月二十枚金幣工錢,管吃管住安置家人,我家中妻兒等著用錢度日,一時心動便應下差事。誰知剛踏入黑石山地界,隨身財物、兵器盡數被收繳,雙腳立刻鎖死鐐銬,再也無法脫身。別說金幣酬勞,如今能每日領到粗糧窩頭果腹,都要暗自慶幸。”
他縮起脖頸再度環顧四周,壓低嗓音湊近柳涵峰耳邊繼續說道:“不止我們這批被騙前來的苦力,周邊十里八個村落的青壯年,大半都是深夜被這群兇徒破門擄掠進山。幹活跟不上開採定額,輕則遭牛皮長鞭抽打至皮肉潰爛,重則扔進幽深廢棄礦洞斷絕糧水自生自滅。這段時日已有數名苦役慘死,屍首隨意丟棄密林投餵野獸,連下葬收屍的人都沒有。”
柳涵峰眼底掠過一絲冷冽殺意,面上佯裝後怕唏噓,順勢打探守衛換崗時辰、伙食供給、巡查路線等細碎資訊,默默記在心底。交談片刻,粗暴的呵斥驟然打破休憩:“全都原地磨蹭什麼!歇息時限已到,即刻起身開工,再敢扎堆閒聊偷懶,嚐嚐老子鞭子的厲害!”
一名滿臉橫肉的巡邏小頭領大步走來,手握粗壯牛皮長鞭,修為堪堪卡在武師初階。此人常年吞食劣質增力丹藥強行拔高實力,身形壯碩卻根基虛浮,面色泛著病態潮紅,腳步虛飄,脖頸纏繞一圈青紫脈絡,皆是丹藥毒素淤積經脈留下的後遺症。他掃過一眾苦力,鎖定一名連日超負荷勞作徹底脫力、捂胸癱倒無法起身的年輕苦力,揚鞭裹挾勁風便要抽打洩憤。
柳涵峰不願見無辜苦力慘遭虐打,身形一晃攔在鞭梢下落之處,抬手穩穩攥緊抽動的鞭身。頭領怒火升騰正要呵斥,柳涵峰俯身攙扶苦力的同時,指尖彈出一縷細如髮絲的精純內氣,順著對方腳踝經脈遊走,化解淤積的燥烈藥毒,輕點氣血穴位疏通淤堵。
方才胸悶頭暈、渾身痠軟的年輕苦力當即氣血通暢,撐地起身重拾鐵鎬勞作。巡邏頭領見狀大為驚異,發覺這名新來苦力蠻力出眾,還懂調理肉身勞損、化解藥毒淤傷的本事,當下生出招攬心思。近來兩名武王頭領頻頻抱怨帳內雜役手腳笨拙,打理茶水兵器、整理文書都粗笨遲鈍,正打算從苦力中挑選伶俐且身懷小技藝的人手調往營帳打雜。柳涵峰勤懇肯幹又能緩解苦役傷病,恰好符合要求,頭領當即收起長鞭下令:“你有些過人能耐,不必再下礦洞拼死挖礦,隨我去主營帳打雜,負責端茶、打理兵器與案牘文書,差事輕鬆,伙食待遇也會大幅提升。”
柳涵峰內心正中下懷,表面故作惶恐感激,連連躬身道謝,就此脫離開採班組,順利打入礦場核心營帳圈層。接下來整整半月蟄伏期,他藉著日常烹煮粗茶、擦拭重型兵器、堆疊整理文書的工作便利,整日在兩座主營帳周邊自由活動,斂去全部氣息凝神傾聽營帳內所有對話,將箭樓輪換值守時辰、營房排布方位、熔爐鍛造排班、物資庫房藏匿點位,以及所有高階修士的值守站位、真實修為層次盡數默記於心,分毫細節都不敢遺漏。
一日午後,鎮守礦洞隘口的土系武王卸下厚重石質玄鐵鎧甲,倚靠檀木座椅揉捏酸脹臂膀,煩躁開口:“趙統領再送加急傳訊,三個月內湊齊十萬斤精煉黑晶,鍛造三千套制式黑晶兵器,分批押送往北域敵國邊境糧倉據點封存。莫陛下要將這批兵刃分發徵召的凡人義勇軍,彌補底層兵士戰力短板;剩餘兵器拆分藏匿中央域各處密點,待全面開戰統一啟用。”
把玩寒光淬毒短刃的暗殺武王摩挲刃身紋路,語氣陰惻接續:“若只是囤積軍備尚且無礙,我數次深入主礦洞最深處探查,親眼看見巖壁鐫刻詭譎繁複的古老圖騰,依靠黑石山全域地脈靈氣日夜滋養運轉。我總猜測上頭另有謀劃,絕非單純武裝凡人軍隊,莫非莫陛下想借地底龍脈啟動失傳上古儀式,奪取礦下埋藏的上古傳承?”
“不該打探的機密切勿妄議。”土系武王厲聲喝止,“你我本是趙山河嫡系傭兵團核心骨幹,投靠莫軒昂只是借其勢力資源壯大自身。表層任務只需開採黑晶、摸排中央城池佈防與青雲學院弟子動向即可,最高機密唯有趙山河與莫軒昂掌控。大戰打響後搶佔中央核心要地割據紮根,才是我們最終的立足謀劃。”
立於角落捧著陶壺的柳涵峰指節驟然收緊,壺內茶水泛起細碎漣漪,眼底凜冽殺意一閃而逝。所有線索徹底閉環:黑風礦脈是屠戮柳家滿門的仇敵趙山河勾結北域敵國搭建的戰略據點,黑晶兵器可無視武士、武師修士真氣護罩,大批次武裝凡人部隊;明面囤積軍備、蒐集全域情報,暗地圖謀龍脈傳承。念及血海深仇,他自然而然想起在青雲安心修行的柳涵雙,暗自打定主意清剿據點後,立刻設法聯絡妹妹傳遞警示。
隨後他藉著清點鍛造原料名冊,翻閱礦石長途運輸路線、全礦人員調動名單,確認情報無遺漏,半月蟄伏任務圓滿完成。當夜趁崗哨換防秩序混亂,柳涵峰故意失手摔碎陶碗製造吵鬧糾紛,趁機溜出營帳,避開層層崗哨遁入深山取回長槍與全套裝備,褪去破爛苦力裝束策馬疾馳,趕回北部帝國主營大營。
歸營後柳涵峰鋪開寬大獸皮地形圖,精細繪製礦場完整佈防、高階戰力配置、礦石運輸線路,即刻傳喚親兵統領,集結全部精銳騎兵,調配攻城器械、囤積足量糧草,敲定三日後夜間合圍突襲的作戰方案,決意活捉兩名武王頭領,深挖敵國與趙山河的深層陰謀。
千里之外的青雲學院,雅緻平和的修煉氛圍與北部邊境的肅殺殺機截然相反。柳涵雙早已走出和張晴聯手佈設的通幽鏡域幻陣,結束閉關苦修。經金獅王點撥解開烈火養念決與本命叱火相融的隱患,借兩頭幼獅陪練將流星匕首術打磨至圓滿,拆解畢生槍法感悟創出奪命十三槍,整套槍法徹底化作戰鬥本能,肉身、真氣與本命紫紅叱火契合度大幅攀升,眉宇間專屬的叱火印記平日完全隱匿,唯有全力運功作戰時才浮現淡淡紫紅微光。
張晴收起青銅陣紋羅盤,舒展久坐僵硬的筋骨,笑著打趣好友:“閉關苦修許久出關,你的精氣神凝練太多,想來那套自創新槍法已經爐火純青了吧?”
柳涵雙抬手輕敲後背斜挎的裂炎長槍,槍身火焰紋路亮起一縷細碎紫紅微光,語氣篤定從容:“十三式招式刻入四肢百骸,對戰僅憑直覺便能無縫銜接出招,還要多謝你在幻陣內幫我測算每一式真氣消耗,搭建模擬對戰幻境,省去無數實地試錯功夫。”
二人沿青石步道前往主教學區,沿路聽聞弟子閒談,內院百強考核落幕之後,學院開啟一個半月長假,假期結束同步舉辦煉藥、煉器兩大年度重磅賽事。全院上萬弟子裡,僅有柳涵雙與上官宇身負煉藥、煉器雙修資質,其餘弟子多專精一門技藝,頂多粗淺涉獵另一門類基礎內容,無法參賽,柳涵雙將兩場賽事納入假期規劃,優先備戰煉藥賽道。
大賽獎勵豐厚,除卻高階靈藥、黃階上品絕版丹方,最誘人的是聖者豐清陽執掌的西域藥靈谷煉藥師公會歷練名額,是煉藥師躋身大陸頂尖行列的必經之路。柳涵雙承襲蕭峰全套煉藥傳承,又得豐清陽當面指點,徹底解決叱火煉丹火候失控的致命難題,功底紮實,一心借賽事展露實力拿下歷練名額。
回到庭院鋪開海量古籍丹卷篩選參賽丹藥,療傷丹、破障丹受眾普及,參賽弟子人人都會煉製,難以脫穎而出;高階淬體丹主材珍稀,短期內難以湊齊。幾番比對,紅木封邊上古丹經記載的紫璇九轉明清丹映入眼簾,此丹是蕭峰遊歷大陸改良的秘傳古丹,主打突破靈魂境界瓶頸,她如今卡在靈魂高階久無進展,晉升地魂境後,煉藥控火、煉器刻畫陣紋的精準度都會成倍提升,叱火操控熟練度也會再上一層,完美適配當下修煉需求。
梳理藥材配伍,紫紋芝、九轉還魂花、凝魂露珠十二味輔藥,可從學院藥庫、中央主城商行採購補齊,唯獨核心主藥清明靈果僅生長在東域,市面存量稀少,尋常商鋪無從購置。柳涵雙決意前往城外萬行公會承接跨域護送委託,借公務押運奔赴東域尋訪靈果。
煉藥工坊旁的私人藥圃中,豐羽蹲在地裡細心打理珍稀藥草,灑水修枝、清點丹材,趁著長假大批次儲備煉丹原料。他是學院頂尖純煉藥天才,身旁並肩而立的上官宇是另一位雙修弟子,平日更偏愛鑽研煉器,二人一邊籌備賽事,一邊暗自將柳涵雙視作對標對手。
上官宇望著往來弟子蹙眉開口:“之前柳涵雙鍛造出神器級兵刃,我反覆拆解復刻數次都摸不透精髓,這次煉藥比賽,絕不能被她徹底壓過一頭。”
豐羽拂去衣袖泥土認真答道:“我打算長假趕赴西域外圍野生藥田,親手採摘原生靈藥打磨鍊丹手感,腳踏實地積累底蘊,絕不投機取巧。”二人隨即分頭行動,一人整理採藥清單,一人打磨鍊器胚料,各自埋頭備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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