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烈陽斜斜潑灑在中央演武廣場上,反光映得一排排丹爐的青銅爐身熠熠發亮。青石板縫隙裡還嵌著昨日學員清理藥材殘渣時留下的細碎草屑,地面溼漉漉的水漬半乾未乾,氤氳起薄薄一層水汽。上百座一人高的古樸丹爐沿著廣場中軸線整齊排布,爐口縫隙時不時竄出縷縷白色熱氣,裹挾著甘草、凝露花、赤血藤等五花八門的草藥香氣交織纏繞,熱風裹著馥郁藥味撲面而來,烘得整片賽場燥熱難耐。
高臺石階層層堆疊,克斯文長老一身灰麻布寬袍垂落至腳邊,袍角繡著暗金色丹紋在日光下若隱若現。他負手佇立在最高處,渾濁卻銳利的眼眸緩緩掃過臺下攢動的人頭,指節屈起,重重叩響身側懸掛的青銅洪鐘。
“鐺——”
綿長的鐘聲震散了賽場內細碎的交談聲,所有人下意識停下襬弄藥鏟、擦拭丹爐的動作,齊刷刷抬頭望向高臺。圍欄外圍早已擠滿了看熱鬧的人群,一部分是憑煉藥堂執事開具臨時通行令牌入內的外院後備學徒,個個眼裡滿是憧憬;另一部分則是周凱這類無先天三昧真火資質、只能修習武道的內院普通學員,閒來無事湊過來觀賽打發時間。所有人都恪守規矩,外院學徒只許在圍欄外圍駐足,不得踏入賽場與內院其他區域閒逛。
克斯文長老拔高嗓音,話語順著靈力傳遍廣場每一處角落:“首輪考核正式開始!統一命題煉製制式療傷丹,院方為所有人配齊基礎藥材與通用丹方,諸位若有底氣,煉製同品級乃至更高規格丹藥亦可。本次評分只看成品成色藥效,不拘泥丹方來源,聽懂了便動手!能站在這裡的參賽者,全是經本源陣法石檢測,先天刻印三昧真火本源的正統煉藥人才,其餘修士再苦修凡火,也無緣此列。”
話音落地的瞬間,整個賽場瞬間活泛起來。拉拉鍊的刺啦聲、玉石藥臼研磨藥材的咯吱聲、金屬藥鉗碰撞的脆響此起彼伏,密密麻麻交織在一起。參賽者們陸續抬手催動本命真火,點燃丹爐,各色火焰接連亮起,成為賽場最吸睛的景緻。豐羽、豐澤、白世傑依次催動各自真火就位,本次參賽的上官宇也端坐專屬煉丹臺前,有條不紊整理手邊藥材,做好煉製準備。
豐羽懶散地斜倚在自己的煉丹臺邊,一隻腳輕輕踮著地面,指尖慢悠悠摩挲腰間縫製精緻的鹿皮藥囊,嘴角勾著一抹漫不經心的傲氣。他掌心翻湧而出的是經過兩次煉化火靈狐妖核改造後的三昧真火,金黃底色暈開一層柔和嫩綠紋路,是專門適配藥材精華萃取的定製火焰。他餘光掃過身旁埋頭翻看學院丹方小冊子的低年級參賽學員,故意抬高聲調打趣,引得周遭好幾組參賽者紛紛側目:“我說諸位同門,煉製入門療傷丹還要死啃學院印發的大路貨丹方?未免太過死板。我們豐家世代深耕丹道,庫房裡收藏的祖傳改良方子,隨便拎出一張,都比這套制式配方精妙數倍。”
說著,他隨手挽起華貴錦袍的袖口,手腕輕抖,改良後的真火穩穩落入丹爐底部。十指翻飛如蝶舞,乾燥的藥草、切片的根莖接連被他精準夾起投入爐中,萃取藥液、剝離藥渣的整套動作行雲流水,手腕翻轉的弧度都帶著長年累月練習打磨出的美感,全程沒有半分遲疑卡頓。
圍欄外圍擠滿了前來觀戰的學徒,一個個扒著木質護欄踮起腳尖,脖頸伸得老長,目光死死鎖定豐羽的煉丹臺,小聲的驚歎此起彼伏。
“豐師兄這火焰看著就考究,兩次煉化妖核改造出來的真火,果然不一樣!”
“豐家嫡系家底就是厚,聽說改造本命真火的安全上限只有三次,他硬生生用掉兩次最佳化煉藥適配性,根本捨不得再冒險嘗試第三次。”
豐澤站在不遠處的煉丹臺前,催動著毫無外物改造、純血脈覺醒的正統黃底嫩綠三昧真火,踏踏實實地按照流程處理藥材。作為豐家旁系子弟,他只僥倖繼承了一絲稀薄的先天三昧本源,沒有多餘財力購置高階妖核改造火焰,只能依靠頂尖的藥材辨識能力彌補短板。不遠處的白世傑已然就位,百強榜前十的他催動著原生金黃交織赤紅的三昧真火,一心鑽研煉藥一道,神色肅穆地投入煉製,絲毫沒有玩樂的心思。
豐羽耳聽著外圍的誇讚,嘴角的笑意愈發濃烈,手上動作愈發從容。不多時,厚重的丹爐頂蓋“轟隆”一聲被內裡升騰的藥氣頂開,十幾顆圓潤瑩白的丹丸骨碌碌滾落在白玉托盤裡,醇厚綿密的藥香轟然散開,順著熱風席捲半座賽場。
他隨手捏起一顆丹丸湊到鼻尖輕嗅,轉頭衝著隔壁幾名面露羨慕的學員揚了揚下巴,語氣帶著幾分輕描淡寫:“黃階中品療傷丹,尋常皮肉外傷敷上丹藥,三日便能結痂癒合,也就隨手練練手的水準罷了。”
可還沒等周遭的讚歎聲徹底炸開,賽場另一側柳涵雙的煉丹臺猛地湧出一股清冽凜冽的藥氣,帶著絲絲灼熱的火氣,蠻橫地壓過豐羽丹藥散出的香氣,瞬間奪走了全場注意力。
柳涵雙雙腿盤膝坐於蒲團之上,後背挺得筆直,細密的汗珠順著鬢角滑落,浸溼了額前的碎髮。她掌心緩緩升騰起佈滿赤紅紋路、裹挾著淡淡金芒的火焰,剛一現世,周遭幾名選手的三昧真火竟不由自主地微微搖曳收縮,好似被這團火焰隱隱壓制。這便是全院上下公認,她靠煉化赤焰金獅王妖核得來的變異三昧真火,只有她自己清楚,這是潛藏已久的上古叱火傳承。桌案一側攤開的學院制式丹方冊子平鋪著,自始至終都沒有被她觸碰過半分,她睫毛緊緊蹙起,全副心神都沉浸在淬鍊藥液的節奏之中,周遭的喧鬧彷彿盡數隔絕在外。
同場參賽的上官宇盯著那簇火焰,心中暗道:她的火焰似乎沒有煉化妖獸火那麼簡單。
看到這團奪目火焰,一名剛覺醒三昧真火、正盤算後續改造火焰的外院學徒立刻拽住身旁看熱鬧的豐澤,滿眼好奇發問:“豐師兄!柳學姐這團火焰也太霸氣了,真的是煉化赤焰金獅王的妖核才變異成這樣的嗎?我之後想煉化妖核改良真火,有沒有什麼要注意的?”
豐澤停下觀望的目光,一臉篤定地順著全院公認的說法作答:“那還有假?整個內院誰不清楚,柳學妹和鎮守妖獸大殿的赤焰金獅王交情極深,拿到對方遺留妖核煉化,才催生了這獨一無二的變異火焰。說到煉化的規矩,你可得記牢,咱們先天擁有三昧真火本源的人,煉化火屬性妖核改造火焰,安全次數最多三次,只能改變火焰色澤、小幅提升威力,絕不可能憑空煉化出三昧真火。那些天生沒有本源資質的修士,連改造的資格都沒有,到頭來只能做炮製草藥的普通藥師、鍛造凡鐵的鐵匠,一輩子碰不到正統丹器門道。要是腦子發熱硬衝第四次煉化,本命屬性直接受損斷根,徹底斷送丹器之路,往屆就有師兄賭試過,最後落得個得不償失的下場。”
一旁抱著胳膊看熱鬧的周凱,想起昔日和柳涵雙擂臺對決時,自己的凡火被這團火焰死死壓制的場景,連連點頭附和:“原來如此,當初交手我還納悶她的火焰為何這般霸道,原來是借了金獅妖核的光。像我們這種天生沒三昧真火底子的武修,再怎麼埋頭苦練凡火,也只能走純武道路子,羨慕都羨慕不來。”
周圍一眾圍觀學員紛紛交頭接耳附和著這番說辭,盡數採信妖核煉化的流言,沒有一人生出別樣想法。
又過片刻,丹爐內壁火光驟然收斂,爐蓋應聲落地。數十顆通體赤紅、表層流轉著淡淡火紋的丹丸整齊排布在白玉托盤上,藥力內斂沉蓄,看似不起眼,湊近便能感受到撲面而來充盈飽滿的藥力。負責全場成品驗品、核定分數的專職執事快步走到柳涵雙臺前,俯身湊近托盤仔細探查,滿臉難以置信:“柳學員,這丹藥的藥力也太雄厚了!我只是靠近一點,都能感知到精純的藥效在往外溢散!”
“是我結合自身火焰特性改良出的療傷丹。”柳涵雙語氣平淡,指尖輕輕點了點最中央的一顆丹丸,“黃階上品,外傷癒合速度是普通制式療傷丹的兩倍,還能順帶滋養打鬥受損的經脈。”
高下之別一眼分明,豐羽臉上原本掛著的得意笑容驟然僵在臉上。他快步跨步走到柳涵雙的煉丹臺前,俯身拿起一枚赤紅丹丸,指尖反覆摩挲丹丸表層細膩的紋路,鼻尖反覆嗅聞藥香,臉上沒有半分狹隘的嫉妒,反倒眼底燃起熊熊的勝負欲,語氣鄭重起來:“好傢伙,倒是我先前太過輕敵小瞧你了。有意思,接下來兩輪考核,我可不會再抱著玩樂的心態敷衍,定然全力以赴。”
柳涵雙微微頷首,算作回應,隨即彎腰開始有條不紊地收拾檯面上剩餘的藥材與器具,神色淡然,並未過多言語。
賽場各處接連響起此起彼伏的嘆氣聲,不少參賽者垂頭喪氣地耷拉著腦袋,被身著灰衣的賽事執事逐一領出賽場。圍欄邊的議論聲愈發嘈雜,夾雜著惋惜與感慨。
“今年這初賽也太嚴苛了吧?往年第一輪純粹是走個過場,大半人都能輕輕鬆鬆晉級,怎麼今年直接刷下去快三分之一的人了?”
“克斯文長老盯著本源檢測,連火焰細微控制力、藥材萃取完整度的標準都卡死了,哪怕一絲失誤都會直接淘汰,根本不給補救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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