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媚、紅梅、無名一眾長輩相繼告辭離去,廳堂之內便只剩下柳涵雙與自己的雙親。屋內燈火融融,案上還留著方才議事餘下的半盞清茶,方才商議宗門大事的肅穆緩緩褪去,化為獨屬於家人之間溫和鬆弛的氛圍。
柳涵雙心中存著幾分好奇,方才長輩們圍坐密談,在自己歸來之前,父母與諸位長輩究竟商議了哪些內容。
柳承業瞧出女兒眼底藏著的疑惑,溫和開口:“雙兒,你是不是好奇,在你過來之前,我們幾人都聊了些什麼?”
柳涵雙坦然點頭,並不掩飾心中的疑問。
一旁蘇卿婉眉眼柔婉,輕輕攏了攏衣襟,柔聲笑道:“雙兒,讓你爹同你細說便是,我去後廚看一看,準備些晚飯。”
話音落下,蘇卿婉緩步走出廳堂,屋內只餘下父女二人。
柳承業緩緩將方才密談的原委娓娓道來。早在涵雙趕來院落之前,紅梅便已經單獨尋到他與蘇卿婉,將重振蕭門、籌建全新勢力靖瀾宗的諸事盡數告知二人。出於性命安危考量,幾位長輩一致建議柳承業與蘇卿婉,暫且安守在快活林總部之內,萬萬不可私自外出。縱然心中日夜思念散落各處的舊日族人,心底藏著想要祭奠亡故親友的念想,也絕不能向外洩露他們夫妻二人尚且存活於世的訊息。這份隱忍,於他們夫妻而言亦是一份煎熬。
在此之後,無名、妖媚、小青幾人陸續趕來,眾人又將話題落到柳涵雙的身上。無名已經將特訓的安排當眾透露,待到這一輪特訓結束,涵雙便要重返青雲學院繼續沉澱打磨自身,靜待大陸局勢的時機成熟。等到靖瀾宗根基穩固,趙山河這邊的危機徹底化解之後,夫妻二人才有機會重返故土柳家。
這份安排並非今日才臨時定下,只是從前,前路一片晦暗,僅僅是無奈之下的自保蟄伏。可如今一切已然不同。
從前眾人忌憚趙山河,是怕他為搶奪蕭峰遺留的傳承,拿柳承業夫婦二人作為籌碼,用來脅迫身陷敵手的柳震東。而現如今,眾人已經看見了希望,看見了柳涵雙身上蘊藏的光芒。她既是柳家的後人,亦是承接蕭峰完整傳承之人,是將來靖瀾宗的核心支柱。所以如今的隱忍與藏匿,除卻保全夫妻二人性命之外,更多的,是要竭盡全力護住涵雙,不讓外界的風波、仇家的算計打亂她的成長之路,不給敵人留下可以用來牽制、要挾她的把柄。
聽完父親緩緩講述完這一番前因後果,柳涵雙默然片刻,心中沒有半分怪罪任何人的念頭。
誰都沒有錯,皆是造化命運使然。
爺爺柳震東得蕭峰悉心栽培,自己又機緣巧合承接了蕭峰的全部傳承,如此一來,蕭門舊部重建的新勢力靖瀾宗,自己本就註定要深陷其中,參與這一段跌宕起伏的征程。就算沒有趙山河這一個巨大的變數,揹負這份傳承,自己也理應扛起這份責任,陪伴靖瀾宗一步步向前走去。這是一眾前輩畢生的心願,她也發自內心,願意憑一己之力,為這片飽受戰亂侵擾的大陸,做一些力所能及之事。只是這般,終究是委屈了眼前的父母,有家不能歸,有族人不能相見。
柳涵雙心中暗自嘆息,只希望未來戰事平息,能夠早日還給父母一份安穩的歸處。
父女二人又低聲閒談片刻,後廚方向飄來陣陣飯菜香氣,蘇卿婉已經將晚飯置辦妥當。一家三口圍坐在飯桌旁,燈火落在三人的臉龐,難得享受這劫後餘生的團圓時刻。席間,話題自然而然落到遠在中域的柳涵峰身上。
柳涵雙緩緩將自己知曉的關於兄長的情況一一訴說。柳承業與蘇卿婉靜靜聽著,方才知曉,他們的兒子柳涵峰如今已是中域軍方的一名將軍。
柳涵雙看著父母臉上混雜著牽掛與欣慰的神色,輕聲寬慰:“爹,娘,你們不必太過憂心哥哥。當初我動身前來南域之時,便已經傳訊告知過他,你們二人尚在人世、平安無恙。只是南域與中域相隔萬水千山,傳訊玉簡的距離受限,做不到即時互通音訊。”
“我與哥哥平日裡本就聯絡不多,蕭喆之前前往中域執行邊境任務,曾經遠遠見過涵峰一面。聽他所言,哥哥當下一切安好。”
柳承業眉頭微微蹙起,心中生出幾分不解:“既然你身在青雲學院之時便能夠和你兄長取得聯絡,為何你們兄妹之間依舊往來稀少?”
柳涵雙輕輕嘆了一口氣,放下手中的竹筷,耐心解釋:“爹,傳訊玉簡想要做到即時對話,需要專門陣法源源不斷加持。一旦兩地相隔太過遙遠,靈魂感知傳遞距離抵達極限,或是一方座標出現分毫偏移,訊息便會扭曲中斷。所以我們大多隻能在雙方座標穩固之時,依靠傳訊玉符互相傳遞文字訊息。我時常外出執行學院任務,哥哥身擔將軍重責,軍務纏身,二人皆是身不由己,聯絡自然便斷斷續續。”
蘇卿婉輕輕點頭,眉宇間的愁緒散去大半,緩緩開口:“知曉他平安無事便足矣。有癲瘋道人護持,趙山河不會、也不敢輕易動涵峰。癲瘋道人乃是五大聖者之中武道造詣最為高深的人物,就連蕭峰前輩,在武道造詣之上尚且要輸他一線。峰兒身為他的親傳愛徒,有這麼一尊靠山在,趙山河萬萬不敢輕易對他施加算計。”
萬里之外,中域邊境,將軍行營大殿。
柳涵峰端坐主位之上,神色肅穆,正在召開軍中將官議事。癲瘋道人斜側落座,一身隨性布衣,手中捧著一盞熱茶,慢悠悠捋著鬍鬚品茶。麾下心腹楚莽站在殿中,正在稟報打探得來的邊境情報。
“將軍,屬下在北域邊境多方探查,已經得到訊息。所謂黑晶石礦的計劃,本就是北域莫家刻意放出的煙霧彈。他們真正的圖謀,遠比打造黑晶塔還要更加隱秘叵測。”
癲瘋道人放下茶盞,眼中掠過一絲玩味,看向座上的柳涵峰,緩緩開口:“峰兒,為師近日還聽聞一樁趣事。如今大陸各處,冒出不少遊走四方的戲子,他們掌握一套特殊陣法,能夠投射影像,演繹完整故事,四處當眾展演,引得無數百姓圍觀追捧。中域不少隱秘煉器師,都已經開始暗中鑽研模仿這套陣法。對於這片大陸匱乏消遣娛樂的百姓而言,此物新奇無比。若是這東西也和北域莫家有所勾連,其中隱患,不可不防。”
柳涵峰指尖摩挲下頜,眉頭緊鎖,沉思許久,眼中靈光一閃:“師父,您的意思是,他們想要以娛樂消磨人心,推行娛樂至上?藉此蠱惑一部分追名逐利之輩,將其操控利用?”
“這只是其中一層用意。”癲瘋道人緩緩頷首,神色轉為凝重,“這套投影陣法若是被有心之人掌控,更大的威脅,在於操控輿論,顛倒黑白是非。其中的破壞力,萬萬不能小覷。”
柳涵峰心中警鈴大作,當即沉聲下達將令:“楚莽,你帶上楊二郎,假借遊歷之名四處走訪。一方面歷練楊二郎,助他快速成長;另一方面深入民間暗中探查,摸清這套投影陣法流傳的範圍,以及它對各地百姓造成的實際影響。另外抽調數名心思縝密的人手前往青雲學院,尋訪學院之內擅長煉器的弟子,打探訊息,看看是否有人能夠復刻這套故事投影陣法,令他們仔細推演其中利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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